汉州兵的槊锋被第一面旁牌挡住,后面的牌手便用第二面把槊杆压下,再由短刀手从牌下滚过去,专砍持槊武士的小腿。
可以说,这些精锐牌楯手,正是克制汉州步槊手的力量!
后方调度的王宗佶一连派上去三批援军,可依旧不能抵挡前阵的崩溃。
终于,在看见斜水西岸越来越多的秦旗,不再勉强,带着还能撤走的部队向西南五丈原坡下阵地移动。
蜀军这两部一退,杨师厚中阵与过河的中军之间只剩下最后一条干沟。
……
可这条沟正是由杨子迁的貔虎都守着。
这些貔虎都的武士多持长斧,下午进攻杨师厚时,就是他们用大斧连破其中军车阵。
而此刻,他们把从秦军手里夺来的坏车重新拖回沟,卸下一侧车轮,让车厢斜倒在沟沿,仓促搭成一道矮墙。
虽然他们足够悍勇,也准备充分,可奉命攻打这处阵地的,却是河阳军兵马使牛存节。
说来牛存节是太可惜了,因为他本来是有机会加入保义军的。
当年在恒山口外,还是诸葛爽麾下牙将的牛存节,很是受赵怀安赏识。
但当时牛存节受诸葛爽知遇之恩,而赵怀安又向来不夺人所好,所以也就作罢了。
而之后一路浮沉,赵怀安已经是大明的皇帝了,而牛存节等人的恩主诸葛爽也早死,之后势力多由张全义在朱温的支持下继承。
张全义也晓得压不住这些悍将,便统统交给了朱温。
所以,牛存节此刻的情绪是最复杂的,他也羡慕那些蜀军能顺利改换门庭。
但也就是如此了!
兵凶战危,不敢有任何杂念,因为只有活着的人,才能谈什么未来!
他带着八百河阳兵到阵前看了片刻,便制止部下直接冲车阵的提议。
牛存节命人从附近搜来还能推动的独轮车,捆上浸湿的毡布,分送到干沟两端。
奉命出击的,是牛存节麾下都头陈俊、王绅,二人都带着百余武士推车填沟。
貔虎都很快看出意图,弓手从矮墙后不断放箭。
陈俊第一辆车还没推到沟边,身上便连中两箭,一支被胸前甲叶挡住,另一支擦过披膊下沿,扎进上臂外侧。
他没有停,和几名武士一起将车推入沟中,后队随即把第二辆也推了下去。
“都头,你先退下裹伤!”
“裹个嘚,干死他们!”
陈俊夹紧左臂,让牙兵用布带在腋下狠狠勒了一圈,又把箭杆折到只剩三寸,继续推第三辆车。
北端的王绅做得更狠。
他见一辆一辆填太慢,直接用粗索把独轮车串在一起,让几十人躲在毡布后面同时用力。
车轮碾过尸体时上下颠簸,推车的人不住中箭倒地,空位立刻有人补上。
到了沟边,王绅亲自推车,与部下们一并将十几辆车推入沟里,巨大的冲击不仅冲乱了下面的车阵,还将后头的十几名蜀兵压死。
最重要的是,随着两边独轮车俯冲下沟,沟里填的车阵直接就被填平了,再不需要攀附才能过阵,直接就能踩着这些独轮车跳入后面。
但即便如此,牛存节仍没有让全军一拥而上,而是各派五十名重甲持牌武士走在前面,弓弩紧跟其后。
双方甲兵直接在散乱的车架上生死相搏。
蜀军长斧从矮墙上劈落,砍得旁牌木屑横飞,有一斧将牌面连同持牌人的左臂一起砍断。
后面的秦兵却趁斧头卡在木里,拉住斧杆,由一旁的跳荡跃了进去。
厮杀中,王绅刚带着甲兵翻过去,落地时被一柄斧头劈中后背,甲叶碎了七八片。
他向前扑倒,又马上就地滚开,反手一刀捅进那名斧手腹下。
可随后就是十几把大斧砸落,把他砸成了肉泥。
个人武勇在这样的大阵中,毫无意义,就看双方兵力。
而很显然,牛存节的兵力是更多的。
到最后,当数百秦军从两条窄道灌入貔虎都阵内,杨子迁亲自带牙兵来堵,前后斩杀十余人,终究抵不住两面夹击,只能舍了干沟向西南撤退。
牛存节没有追出太远,先转身把沟里车辆推平,让后面部队能够通过。
就这样,只差一口气就能消灭杨师厚中军的蜀军全线撤退,终究是功亏一篑!
……
杨师厚几乎是在死人堆里,见到的来援的徐怀玉的。
此刻,他身边只剩七十余名牙兵,连监军朱友谦带来的百人都死得就剩他一人。
这些人就一直坐在大纛下,甲胄上的血凝结,已经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别人的。
杨师厚就这样远远看着过来的徐怀玉,却并没有什么劫后余生的喜悦,更换遑论说什么感激的话了。
他只是看了一眼,便扭头去看战场。
此时,属于他杨师厚军团的旗帜已经寥寥,这一刻,他心中的愤恨与癫狂到了极致。
这时,徐怀玉上来了,问:
“杨帅,还能不能反攻?”
杨师厚没有回应。
徐怀玉这个时候只能看到杨师厚的侧脸,并不晓得对方在想什么,只是他一番血战来救对方,对方连一个好话没有也就算了,自己主动搭话都不接。
所以徐怀玉多少有点挂脸,但念在对方本军伤亡惨,这一路西来的路上,对他也没什么为难,这才又喊了一句:
“杨帅,还能不能反攻?”
直到这时候,杨师厚才将目光从战场上收回来,淡淡道:
“能,怎么不能?”
“某家不是说了嘛,以死报陛下!”
“我现在也算死过一回了,还能不继续奋力?”
说着,杨师厚让人吹起号角,又摇动认旗,将先前被截开的各部都收拢起来。
此前,随杨师厚过河的九千不到的兵马,打到此刻,还能应鼓声的有多少,谁也不晓得。
但此刻,当杨师厚的号角鸣了一次又一次,这会能汇到大纛下的残兵,不过三四百。
当然不是说大军已经折损到了这个程度,除了伤亡的那些,剩下的当然有大部分是直接脱离了战场,不敢再战了。
但从实际上,那些人也基本算是伤亡数字了,因为此刻杨师厚能使用的有效军力,就是他左近的七十余牙兵,还有这三四百的残兵。
杨师厚起身,将这些残余甲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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