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看向站在右侧的姜郅:
“你两千威猛都一骑不动,就在东坡后列阵。”
姜郅年轻猛鸷,听到这令顿时不愿意了:
“公帅,各军都下原,偏偏把末将留下?”
王建哈哈大笑,鼓将道:
“正要用你骁锐,为此战胜负手!”
姜郅一听,与有荣焉,乜看诸将,上前抱拳:
“那末将就听公帅号令!”
王建又道:
“你为我军最关键的突击力量,所以没有我的旗,便是原下人死光了,你也不许擅动一步。”
姜郅紧了紧手中丈八长矛,闷声领命。王建又对节度押牙郑顼道:
“把各营大纛留在原上,空营照样烧灶,每隔一刻让一队人举旗往来。朱温在河东看过来,不能让他晓得我下去多少人。”
“原下尘大,若看不见旗,便以鼓角三短一长为进,一长两短为止。你亲自掌中军鼓,不许错一声。”
郑顼将军令复述一遍,确认无误才道:
“末将领命。”
“周庠继续主持撤运,入谷队伍继续南撤,不许停。”
“是。”
“韦庄、王先成留中军,收各路军报,为我襄赞。”
“王丕带我白牦兵下原督阵,谁敢争抢首级、擅离本阵,不论官职,一律先斩。”
众将领命,纷纷转身出帐。
王建忽然叫住王宗裕:
“宗裕,你才从渭水回来,鞍马不歇就去截尾,能战否?”
“能。”
“可不要逞强。”
王宗裕笑道:
“国公平东川时,众将争相报功,末将只是站在一棵枯树下稍等候,便得了个枯树太保的诨号。”
“可国公,俺也想进步,俺也想扬名立万的!”
“今日之战,注定是要青史留名的,俺想留下大名!”
王建也笑了:
“好!”
“就让我们父子一并扬名青史!不教宋文通这狗东西,专美于前!”
“他想以一言压在我的头上!他是做梦!”
“如果人生注定是一场戏,那今日就是我的主场!”
“这一次就给我杀个痛快,拿出十二分功来,杀他个血流成河!”
王宗裕肃容,抱拳:
“末将领命。”
……
五丈原上的四座营门几乎同时打开。
最先出营的是朱实的骁骑军。
数百轻骑没有打出大旗,只把军号小旗卷在背后,沿东北坡鱼贯而下。
骑士们出了沟口便分成十余队,贴着原脚向北奔驰,先去驱赶杨师厚散在各处的哨骑。
秦军的踏白们起初还想抵抗,射过两轮箭后,发现坡上仍有大队骑兵卷着尘土就往小飙,大惊,只得边射边退。
王宗鐬紧随其后。
这位雅州刺史是王建族侄,年纪不到二十,少有智勇,军中都叫他虎子。
他嫌前面的朱实走得太慢,几次派人要求让路,都被朱实拒绝。
“原下还没有展开地方,哪有他的位置?先来后到,让那小子在后头等着!”
朱实骂完,仍按照原定步调,一队队放骑兵出坡。
那边,王宗鐬只能压住性子,等最后一队骁骑离开,才带雅州兵冲下去。
他出坡后没有直追,而是绕向西北,与山行章早先布下的千余骑会合,一同截向原北通道。
正东坡下,田师侃已经走在两千许州兵最前面。
他没有骑马,手里提着一柄长柄陌刀。
身后这些武士都是王建从忠武军带出来的元从,是真正的基本历练,却被王建一下子就放了出来。
他们穿着细鳞甲,排阵下原,几有倾巢之势!
那边,决胜军使杨子实则是把本军二十面鼓全推到坡口,前队下到平地,鼓声便起,壮怀激烈!
身后,怀节军使杨子钊则领五百弓弩手走在两翼,弓上弦,腰引刀。
……
东南坡的王宗裕走得最慢。
此时,牙门军已经在坡后等候,他却只带二十名踏白上到一处高坎,盯着原东北那边的杨师厚后军。
王宗翰在旁催道:
“秦军都快过原角了,我们还不下?”“再等等。”
“再等便让他们走远了。”
“不走远,如何把他们和浮桥的部队分开?”
王宗裕用马鞭指向斜水边:
“守桥秦军有一千多人,杨师厚后队也有两千。咱们现在下去,两部合在一起,背靠浮桥结阵,很难打。”
“先让敌之后队再向西行一点,然后咱们从中间插进去,给他来个内部开花!”
王宗翰听明白后,不再催促。
终于,当最后一面秦军小旗消失在原角,王宗裕才翻身上马:
“下原。”
牙门军与拱辰军沿坡而下,貔虎都军使杨子迁带五百斧兵走在最后。
这些武士人人背一面小圆牌,手里提着短柄大斧,专为劈车、断槊和破坏临时壁垒。
此时整片原下,各州兵马也在陆续出营。
绵州刺史吉继、汉州刺史王宗佶带本部跟随田师侃;简州刺史王宗寿、邛州刺史王宗儒与剑州刺史杜有迁则从原东北两条缓坡下行,准备接应骑兵打开的道路。
二万多蜀军当然不可能一同出现在原下。
从王建所在的望楼看去,最开始只有三四条细长队伍沿坡而下,前军到了平地以后才逐渐铺开,旗帜也一面接一面从原脚露出。
而杨师厚的中军,恰好转入原北通道。
……
秦军左面的哨骑最先看见蜀军。
那骑士胯下战马已经跑得口吐白沫,奔到百步外便放声大喊:
“原上出兵!”
“大批蜀军下原了!”
杨师厚猛然回头。
五丈原东北坡已经被烟尘遮住,数百蜀骑正从沟口涌出,向前军侧面奔驰。
更南面的坡道上,一排排步卒也显出身影,正东坡下全是密集槊锋。
直到此刻,塬顶仍有数十面大旗迎风飘动,灶烟也没有断。
杨师厚终于明白,那些是敌军的虚招,于是赶紧大吼:
“前军停止西进,向南转阵!”
“中军以大车作栅,各队向本军旗号靠拢!”
“后军不要再过塬角,就地转向东南,守住后方!”
令骑分头驰出。
可九千人的队伍已经拖出六七里,前后看不见旗号,也听不清中军鼓声。
柴自用前军接到命令时,仍有后队不断向前拥挤;中军停下以后,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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