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晨时,应天所有牙行一开门,



见门口乌泱乌泱的人群,无不愣在当场。



不过百姓们没给伙计、掌柜反应的机会,



一股脑冲了进去,大声嚷嚷:



“掌柜的!我这二亩地,二两卖了!快给我写契!”



“凭什么先给他写?我这地在城南,比他的好!我也卖二两!”



“不行!我家小子等着钱治病,我一两八就卖!”



牙行里的吵嚷声,盖过了外头大街的繁忙。



突然,人群里传来一声闷响,两个汉子为了谁先递地契打了起来。



一人被推倒在地,地契撒了满院。



另一人踩着地契就要往前冲,



周围的人要么跟着起哄,



要么趁机往柜台挤,没人去扶地上的人。



“别打了!都别打了!”



巷口传来衙役的喊声,他带着两个手下跑过来。



可刚挤到牙行门口,就被一个激动的农户推了个趔趄。



那农户红着眼吼道:



“官爷别管!再晚我这地就成废纸了!你赔我钱?”



衙役被噎得说不出话,望着牙行里的乱象,



有人抢账本,有人撕地契,还有人抱着掌柜的腿哭。



他往后退了退,对身边的手下低声道:



“这阵仗咱们管不了,上报大人!”



不止裕兴牙行,城东的泰和牙行、城北的同福牙行,



此刻全是这样的景象。



这混乱,比去年甘薯丰收时还要猛烈。



上次是城中大户争着卖地,还顾着几分体面。



这次是百姓攥着地契,只求赶紧出手,



哪怕贱卖,也怕晚了连这点银子都拿不到。



消息开始在京中迅速传播。



不到巳时,整个应天城都知道,田亩房舍跌得不成样子。



再不卖,就真的分文不值了。



皇城中,市易司门口,



陆云逸身着便服刚到便愣了愣,



原先漆皮剥落的木牌没了,换成了块新的实木匾额。



“市易司”三个大字鎏金镶边,在晨光里亮得晃眼。



大门刷了朱红广漆,门板上还钉了铜钉,看着格外气派。



院子里的青砖扫得干干净净,杂草没了踪影,



廊下摆着两盆兰草,叶片青翠,透着几分生机。



十几个穿青色太监服的小太监,



正蹲在地上用力刷地砖缝隙,还有人在屋顶清扫积尘。



走进正堂,几个小太监正蹲在地上理账,



手里的账本是新换的宣纸,毛笔也是上好的狼毫。



见陆云逸进来,领头的小太监连忙躬身行礼:



“见过大人!”



陆云逸点了点头,扫视一圈,旧木桌换成了梨花木桌,擦得锃亮,



墙上挂着幅京畿地图,用红、蓝两色笔标注着各处田亩房舍的跌幅,



红色是跌幅超七成,蓝色是跌幅五成,



城西、城南一片红,看着触目惊心。



侯显已经在屋里等了,他穿一身稍显华贵的青色太监服,腰间系着块玉牌,正是市易司管事的腰牌。



见陆云逸进来,侯显连忙迎上去:



“大人,您可来了!乱了,京中彻底乱了!”



陆云逸走到桌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别急,慢慢说,先喝口茶。”



侯显端起茶杯,一口喝干,才定了定神,展开文书:



“大人您看,今早卯时到辰时,



城西田亩从五两跌到二两,城南桑地从四两跌到一两五,



皇城的房舍更惨,四合院从百两跌到三十两,平房从五十两跌到十五两!”



“还有三个村子的百姓全涌去牙行,”



“李家村、王家营、张家堡,这三个村的地都是好地,之前种稻种桑,现在百姓扛着锄头去卖地!”



“东宁商行呢?”



陆云逸表情平静,手指在地图上的三个村子点了点。



侯显脸色更沉了:



“东宁商行的人穿便服在牙行外蹲点,



只要有人愿意买,当场给现银,比牙行还低!”



“刚才锦衣卫的人来报,东宁商行调了二十万两银子,都是从江南盐商那边来的,就是要打压地价!



王家营那边已经打起来了,伤了三个人,



京兆府的衙役不敢管,怕被百姓围了!”



陆云逸拿起地图,仔细看了看,



三个村子正好围着京畿官道,的确是好地方。



他沉默片刻,拿过纸笔写了封信,递给侯显:



“找你最信得过的人,悄悄送到新沉商行,亲手交给周颂,别让人看见。”



侯显接过文书:



“大人放心,咱家这就去办,保证没人发现,只是局势会不会失控?”



陆云逸笑了笑,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失控才好,乱中才能看出谁在背后捣鬼。



送完文书,让小太监们把账目理清楚,



凡事都不要着急,尤其是做生意,等待有时候能解决很多麻烦。”



“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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