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与悦见山一战可就不能再浅尝即止了。且既是一时歇不得这刀兵、还要将这仗再打下去,那段安乐便就与袁晋是一般心思,却不能再将黄陂道以为战场了。重明宗自掌门康大宝以降,近百年间好容易才将黄陂道这么一边鄙之地,经营生发得稍有模样。勿论是迁徙各家、安置散修、清剿妖邪、教授百艺



重明宗上上下下却不晓得在这一十五州、百余县邑之中花费了多少心力,这里已被门人弟子视作了宗门崛起之基,却不能再蹈平戎县覆辙了。托大来说,若是黄陂道再遭劫难,便算袁二长老与蒋三爷将古玄全境都给康大掌门劫了回来,却都难得弥补。可既是要以弱击强,那便要三军用命。



才又凑了些重明宗本山弟子入内的青玦卫兵势虽是降了一截下去,但粗看下来,军容尚算齐整,照旧被袁晋提到最前。为安诸派之心,同为掌门嫡传的靳世伦饶是身负重伤,亦也不过只服了上乘丹丸,便就又披挂在前。他身躯被层层灵帛紧密裹缚,竟令得一袭坚铠之下的法身竟肉眼可见地变得宽厚一分。



赤璋卫前程远大,袁二长老有著康大掌门极好的信誉来做背书,亦没花多少力气,便就将千八百位真修再次凑齐。作为靳世伦开山弟子、重明宗九代门人之长的赤璋卫都指挥唐玖,虽然他前番经历过生死一战、斩得一位丹主过后,都已补全丹论,然却一改往日那般乖巧。此番他因了挂念人员变动的赤璋卫军阵难得圆满,竟破天荒地未听一众师长的规劝归山闭关选择结丹,仍还是在一众上修扈从之下居中主持。踏霄卫指挥使段云舟一战下来,从前坐骑尽都战殁,左臂也因被一金丹道法擦过、齐根而断。若依著从前说法,这便是法体有缺、道途已断,然他却还是又寻来头二阶踩云驹过来,单提缰绳立在踏霄卫六百残兵之前。其父段安乐感他志坚,殊为欣慰之余,也向袁晋请往踏霄卫督战。



后者自无不准道理,是以这重明宗三把尖刀的锋刃之上,便就已经落齐了「师徒父子」四字,且个个出身不凡,又甘为选锋,却已经将各家之中那些不实流言堵个七七八八。



至于剩下那点儿,居中指挥的袁晋心头一沉,再将目光落在一众巨室、豪家、金丹宗门之前的一杆皂色牙旗上头。但见幡面上那个「康」字道劲有力,随著场中腥风翻转不停、显眼十分。



康大宝庶长康昌懿裹伤居首,才成假丹的康昌昭、康昌晏各持上乘法宝紧随其后,皆是一副坚毅神色。任谁都看得出来,哪怕这营军阵人数稍寡、内中子弟修为亦是良莠不齐,但只要立在阵前,却就已经显出来袁二长老的决绝之心。只要此阵不退,那中间但凡有哪家门户敢做弃阵遁走之事,这与重明宗刑堂长老刘雅一道,提著刑堂弟子居后督战的康家嫡长下起手来,该是会毫无顾忌。谁都晓得此子贵家出身,平常时候都是目中无人,遑论现下还有康家子弟血肉为凭。届时怕连相熟的上修背阵时候,康昌晞亦是问都不问,只提枪捅碎了其腹下金丹便算了帐。



认真说来,康大宝四子虽没得哪个没随重明宗经历恶战,但似今天这般,将重明康家二百年间才攒下来这点儿丁口,几乎都提来阵前这等事情,却还是头回见得。



这等事情,也就是与康大掌门真同个亲兄弟一般的袁二长老,方才有胆做出来。



事实上,便连后者主持此事亦不轻松。



向来不过问宅外之事的费疏荷闻得消息登时大怒,连发数封符信到了中军。且信中所言语气之厉、用词之粗,可不似个大家闺秀。然袁晋阅过之后却不急回信,反先在战前一一问过康家四子本人心意过后,即就信上所言按下不理。再之后袁二长老不去想将来该如何应对这位嫂嫂的震怒,只又默默将长生嫡孙、他一众血裔之中唯一证得道基的袁去苦,塞进了重明康家的军阵之中。杜青医是见过大场面的,重明宗这般布置自是瞒不过她。见得此幕过后这坤道暗自心惊,不禁出声问道:「袁道友,情势似还未到这般地步。」「杜道友慧眼如炬,现今我重明宗却还未到危急时候,」袁晋听得此言笑著附和一声,不过随后发声时候,却是语气一沉:「然杜道友或不晓得,现今是敌势盛而我势弱,彼虽屡败,犹能收合余烬、卷土复来;我纵数捷,一遭倾覆,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再无复振之望。是以宜乘其中坚新丧、腹心摧折,部众离心、上下不齐之时,悉聚精锐,奋雷霆之击,一举而定。如此胜势相循,捷报继至,则后之图功,自当渐易,终能成全胜之业。」



杜青医听得此言倏然一愣,再看向袁晋时候,其目中已多了些许意外之色。



「这袁晋虽是修为道行不比康大宝,剑道造诣远逊蒋青,但却也处变不惊、心明如镜,更难得的是这果决非常。怪不得黄陂道修士皆言,康大宝师兄弟皆是人物」



再一想到寻常门户能得三人其一,便就已是兴盛之象,而重明宗竞得其三,岂不正印证著重明宗运势已起。又宽慰了一番自己的杜青医自觉心安许多。



毕竞若不是念及自己与门下弟子实在与康大掌门牵连太深,真要是灭卫一派得势,其麾下那些虎狼,估计也不会放过她这与仙朝鹰犬不清不楚的外来客,杜青医内里也不愿来掺和这摊浑水。



要携门下弟子为匡家利益御敌厮杀,还可能要在将来面对太一观这等势力的惦记,这事情可没得半点儿轻松。好在袁晋靠著手段亦将各家军阵凝成了破釜沉舟之势,却也给此役添了不少胜算。



是以于杜青医看来,这双方胜负都已来到了两可之间。



罩姓坤道才吃教训,动作不慢,重明宗一方军阵才动,古玄联军阵中一面面旌旗也已慢慢提到了两军阵前。斗将这儿戏般的事情,自是不会再次发生。



袁二长老与这模样并不乖巧的坤道似也没得多余话讲,既是如此,双方列阵都已摆开、那便只剩厮杀无他。重明宗阵前,青玦卫的灵旗猎猎作响,靳世伦裹著层层灵帛,虽身形略显滞涩,却依旧挺立于最前。前番那把失了大半灵光的法刀已经焕然如新,斜指地面、寒芒未减。



他身后,青玦卫弟子个个神色坚毅,好些人甲胄上的血痕未干,却无一人退后半步。



掌门嫡传亲立阵前,掌门血裔照旧居于各家之首。



那些扈从重明宗的小门小户弟子,纵是素来谨小慎微,此刻也被这股悍勇之气浸染些许,个个攥紧法器灵器,眸中燃起决绝之火。这般阵仗,自是非同小可,百里战场所及,灵光翻涌如潮,杀气直冲云霄。



重明宗虽是兵寡,却因这「本山弟子为锋、掌门血裔居首」的排布,硬生生激得全军上下同仇敌汽。重明三卫没有贸然上前,携著剩余几部签军为盾,每一次前冲都如利剑破风,灵甲碰撞之声铿镑作响,各色灵光炸裂如星;乡兵、厢军依著所成阵法层层推进,虽是没人来做交待,他们却也自觉地将那面「康」字牙旗下头的军阵紧紧护住。这般作为倒不全是为了援护康大掌门血裔,而是这面牙旗已与中军大素相差无几,却是关乎著军中士气、不能有分毫闪失。各家弟子子弟也渐渐按下心头怯意,各施本事来建军功。



与人才济济的古玄道不同,便算黄陂道这些小家小户里头扒拉干净,也选不出来几个能挡康二公子长枪的人物。既是如此,还不如好好厮杀,至少康大掌门言而有信且出手向来阔绰、好歹还能保前程无忧。对面阵中的覃姓坤道立在云辇之上,见得此幕的她秀眉紧蹙,指尖捏著银麾令旗,神色凝重却难掩不耐。她望著重明宗座下各家修士皆是悍不畏死,只当是康大宝惯用的伎俩。毕竟那厮最是伪善做作,惯会收买人心。然这套戏码虽是幼稚可笑,但也确能骗得各家修士甘心卖命。



她并未看透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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