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明山、青菡院



窗棂边斜倚著一位红裳妇人,鬓边簪著一支赤金海棠步摇,随她垂眸的动作轻晃,坠出细碎金光。她身著的石榴红锦裙,裙摆绣著缠枝莲纹,衬得肌肤莹白如玉,眉眼间盛著三分明媚、两分温柔,瞧著便叫人心头敞亮。



妇人素手执一支紫毫笔,腕间翠镯轻叩桌面,发出叮咚脆响。



砚中墨香袅袅,自尚寝宫流出的雅香烟气笔直,熏得这堂中处处好闻。



这妇人笔尖悬在洒金信笺上,略一沉吟,便落下娟秀字迹,嘴角噙著浅浅笑意,似是信中写了什么熨帖心事。



窗外风过竹影,筛下来斑驳碎光,落在她执笔的指尖,添了几分融融暖意。



几息过后,灵雀婉儿扑棱著翅膀进来。



自此地主母将陪嫁过来的那些贴身婢女,尽都打发给好人家了过后,这青菡院中便就没得哪个能比婉儿资历更深。



见得它来,伺候的婢子们未敢阻拦,待得婉儿近了妇人案前,后者旋即就在指尖搓出来一抹灵光,将手头符信落签封印起来。



「小姐又在给姑爷写信呢?」婉儿欢悦地念过一声,里头似也蕴了些促狭之意。



「就你多嘴,」费疏荷两颊上红晕仍在,倒是未做什么解释,反问起婉儿来:「今日又去哪里野了不成?」



「婢子哪里是去外头野了?小姐或不晓得,晞哥儿麾下的奇兄前番蒙太渊都来的般将军赐下造化,终于在半载前得幸开灵。



今日特邀吾等重明宗一脉瑞兽开坛布道,便连归正前辈亦被其请了过来,当真好生热闹。开场过后,还有几位宗内几位执事、真传闻讯前去,同参道理。」



这类法会在而今的重明宗里头倒是屡见不鲜,只是此番毕竟是由小奇所召开,总也有些不同,自令得费疏荷起了些许兴趣:



「那你这丫头今日可有所获?」



「这个嘛嘻嘻,新来应这差遣的庖师,无愧是靳长老亲自选出来的。膳堂今日送到法会上的茶点,确是十分味美。」



婉儿在嬉笑之余,又把小脑袋贴在费疏荷耳边蹭了一阵,直令得后者登时说不出来诘问之言,只又轻声叹道:



「你呀你,你这丫头身上可没得贵血,比不得出自苦灵山的那些长生种前辈。便算寿数,亦也比同阶修士长不得许多,若还是这般惫懒、又怎么能求道途?!」



婉儿听过只笑,不过还未待得它说些什么,便就见得费疏荷竟是又提起紫毫笔来。



「小姐,是还要与姑爷写信吗?」



「你这丫头,老夫老妻哪里有那般多的话讲?」费疏荷笑过一声,继而在面上又显出些复杂之色,只轻声道:



「这些事情便算与你讲了,亦是解不得烦恼,便就不费口舌了。」



勿论费疏荷是言些什么,婉儿亦都是不减亲昵之意,间歇不停地用那毛乎乎的小脑袋蹭得费疏荷香颈发痒。



这滋味儿似是勾得她想起来了某个坏家伙,费疏荷不得不停下笔来,方才将这既爱人又恼人的小雀儿打发到了别处地方。



只是待得婉儿一走,费疏荷的思绪却也断了下来。



紫毫笔尖又在洒金信笺上悬了好久,她试著落下几行文字,照旧优美娟秀,不过浅读过几句之后,却又心念一动,便连令信笺上头墨色渐渐析出、还复空白。



正值这费疏荷心绪杂乱时候,外间却又是有婢子通禀,从妹费晚晴与长女康令仪来见。



费疏荷思忖片刻,未有收拾面前桌案,只要婢子请二女进来说话。



费晚晴这些年,只在费家新迁到山南道博州时候,与费疏荷一道回去过一次。其余时候,尽都以教养康令仪这弟子的名义留在青菡院中。



这事情说出来本来也算不得逾距,毕竟姐妹亲近、借住数年与大卫这些世家之中并不鲜见。可毕竟康大掌门声名在外,不免令得有些心头晦暗的外人浮想联翩。



「阿姐,」



「母亲,」



费疏荷面带笑意应了一声,又打量起眼前的两女。并肩而立的两人,皆是容貌出众,却与费疏荷的明媚热烈截然不同。



费晚晴身著一袭月白绫裙,裙摆只绣了几道淡墨竹影,素净得近乎寡淡。



鬓边仅簪一支素银流云簪,未饰半点珠翠,衬得那张与费疏荷一般姣美的脸庞,淡如秋水洗过。她身姿端方,脊背挺得笔直,眉眼间不见半分笑意,眸光清冽如冰潭,便是望著费疏荷时,也只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倒似这满院融融暖意,都有些浸不进她心底。



身侧的康令仪,已是亭亭玉立的模样,穿一身浅碧色暗纹襦裙,裙摆曳地,衬得身姿窈窕。发髻梳成简洁的垂挂髻,仅簪一支旧年费疏荷所赠的碧玉簪,素净无华。



她擡眸时,眸光里带著与费晚晴如出一辙的清冷,却又因庶出的身份,多了几分内敛。这气质,倒是与其生母十分相似。



举止有度,进退皆守著分寸,便是唇角微弯,也带著恰到好处的疏离,全然是一副被教养得极好的大家闺秀模样,半点少女的娇憨都无。



费疏荷看得心喜,便算是放在京畿道繁华地方,也只有那些传承有序的正经人家,方才教养得出这般体面的女儿。



「妹妹今番所来是有何事?」便算费疏荷语气亲昵,亦掩不住这话中生分。



毕竟她虽与费晚晴一道于费南底夫妇膝下长大,但自费家诸位长辈专程要后者来青菡院中教养康家长女过后,便算姐妹俩有过几番深谈,互相间那份自然生出的尴尬却也难缓。



有些事情,却不是费疏荷胸襟广阔、念头通达过后,便就能没得丝毫介怀的。



是以莫看费晚晴居于青菡院中的时间不短,但两姐妹相聚走动的时候倒是不多。



也因于此,费疏荷自晓得她今日既来拜见,当是有事相商,便也就开门见山。



费晚晴倒无意外,面对费疏荷,她自不会维持面上清冷、只是展颜笑道:



「懿哥儿在朗月洞天那太阴聚灵纹旁夜承月华、昼引日精打磨根基已有年余,算下来,七日后便就该是到了他出关的日子了。」



「哦?」费疏荷跟著掐指算过一阵,亦是嫣然一笑:「却是如此,如不是妹妹提醒,我这做娘亲的还将这事情险些忘了。」



她言的这自然是句谦辞,毕竟康大宝这一家之主既是不在,那长子康昌懿筹备结丹一事,费疏荷又哪里能不时时挂念?



前番最将军自太渊都驮来的这朗月洞天可是个宝地,较之重明宗从前所用的瑶岫洞天确要高出一档。康昌懿从前结丹是有失败经历,经此打磨、重凝根基过后,又有其师储嫣然和康家为其准备的结丹灵物,今番当是不难功成才对。



不过费晚晴今日提起又是为何,费疏荷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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