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语气发沉,没半点转圜余地。



他的视线直直撞上楼主带着笑意的眼眸,空气里瞬间漫开几分若有似无的僵持。



顾红握着水杯的手顿了顿,指尖蹭过杯壁凝着的薄雾,低声开口:“行了,没必要那么麻烦。”



“我房里的窗户正对着露台,视野开阔得很,真有人摸上来,我第一时间就能发现。”



她抬眼扫过两人针锋相对的神色,指尖在杯沿轻轻敲了敲:“而且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不会刚刚跑了一趟,今天晚上还冒一次险。最起码也应该隔两天。毕竟司马昭之心,对他们这种大家族来说,一旦传出去太难看了。”



顾红低头把杯里剩下的半杯水喝尽,刚要起身,倏地看见不远处廊下盛千珏的身影。



他没有留在餐厅里,此时正靠在雕花廊柱上,折扇半掩着唇,正似笑非笑地往这边看。



那双银发在头顶的亮光下,像一片流动的银海。



“我先去找他。”



她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放,起身往门外走。



厉寒忱下意识抬步要跟,却被茶楼楼主出声叫住:“厉先生。”



男人指尖捻着茶盏盖漫不经心地刮了下茶汤,丹红色的唇角笑意深了几分:“别急着走,我有话单独跟你说。”



厉寒忱脚步顿住,回头时眉峰皱得紧,冷冽的视线扫过去:“什么事?”



廊风卷着细碎的桂花瓣飘进窗,落在餐桌边缘那半盏凉透的桂花栗羹里,泛起一圈细微波纹。



茶楼楼主抬手示意一旁候着的侍者退远,整个餐厅瞬间只剩他们两人。



“请坐。”



他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鎏金面具折射出的冷光落在厉寒忱脸上。



……



万宅。



明明是爷,万家灯火通明。



大厅里,座上座下之人无声对峙。



“真是好久不见啊。”



万老爷子眯了眯眼。



“如果可以,我希望永远都不用再见。”



时老太太坐在特意搬过来的软椅上,冷哼一声。



万老爷子枯瘦的手指搭在檀木扶手上,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



面前茶几上摆着的紫砂茶盏被震得晃了晃,溅出几滴深褐色的茶汤落在素色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渍痕。



“话不能说这么绝。”



他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神情,向下望去,眼神中竟然还有几分怅惘。



“我倒是很怀念我们当年呢。”



他眯起浑浊的眼睛,眼尾堆起的褶皱里藏着老谋深算的光。



“你别恶心我。”



时老太太手里的檀木拐杖往地板上狠狠一跺,发出沉闷的咚声。



“我来,是来带成珠走。”



老人银白的发丝在头顶水晶灯的光线下根根分明,那双历经岁月沉淀的眼睛亮得像淬了寒星,直直钉在万老爷子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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