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地收回脚,随意在地砖上蹭了蹭鞋底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低头看着在自己脚边痛苦翻滚、已然丧失所有战斗力的大景士兵,咧开大嘴,露出了满口被烟熏茶渍染得黑黄的牙齿,形成一个无声的、充满蔑视和快意的狞笑。



然后,他就像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身,迈着沉缓的步伐,走回吐蕃使者身后站定,抱起双臂,重新恢复了那副凶兽般的姿态,仿佛刚才只是随手碾死了一只吵嚷的蚂蚁。



吐蕃使者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的得意之色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然后举起方才砸过的酒樽,向着殿中四方虚敬一下,高声笑道,声音洪亮刺耳:



“哈哈哈!精彩!真是精彩!”



“战场之上,刀枪无眼,只有你死我活,哪有什么手段高雅低劣之分?”



“只要能赢,能打倒对手,那就是真本事!是天大的本事!”



他刻意拖长了“真本事”的语调,目光扫过地上痛苦呻吟的士兵,又轻蔑地掠过满殿脸色铁青、双目喷火的大景官员,最后故意叹息般摇头。



“看来……大景的士兵,平日操练得还是……‘嫩’了些啊!经不起真正的摔打。”



那个“嫩”字,被他咬得又重又长,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混账!”



“太过分了!比武切磋,旨在交流,何至于下此毒手,断人手足!”



“简直是蛮荒野人,毫无武德仁义可言!与禽兽何异!”



“陛下!陛下!臣恳请陛下旨意,另派高手,与这蛮夷再比过!定要叫他付出代价!”



满殿的文官武将再也按捺不住,积压的怒火如同火山般喷发。



呵斥声、怒骂声、请战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愤怒的海洋。



不少武将更是气得须发戟张,手按剑柄,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那吐蕃勇士斩杀当场。



面对这滔天的怒意,那吐蕃使者非但不惧,反而愈发得意,下巴抬得更高。



他甚至朝着御座的方向,故作姿态地微微欠了欠身,脸上堆起虚伪的歉意,语气却充满了挑衅:



“尊敬的大景皇帝陛下,在下是个粗人,只是实话实说,若有言语冒犯天威,还望陛下海涵,莫要与我这化外之人一般见识。”



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如同滑腻的毒蛇,不怀好意地再次掠过一旁静立未语的楚奕。



“只是……若大景今日,当真找不出一个能与我吐蕃勇士放对的勇士,我也绝不勉强。”



“毕竟,刀剑无眼,伤了贵国更多的儿郎,在下心中也实属不安,只不过……”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才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道:



“经此一文一武,贵国这‘天朝上国’、‘武德昌隆’的名头,怕是要让我等塞外小邦,回去之后,好好地重新‘掂量掂量’了。”



他这话一出,整个大明宫正殿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刚才还沸腾的怒骂声渐渐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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