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奕的洞察力何等敏锐。



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她瞬间低垂的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那绝不仅仅是释然,更有难以言说的沉重和痛苦。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适时地、带着关切提醒道:“王妃,此处虽僻静,但终究人多眼杂。”



“你身份尊贵,独自在此久留恐惹来不必要的闲话,还请快些回席吧,免得招惹是非。”



这番话,完全是站在魏王妃的立场,替她避嫌,维护她的清誉。



魏王妃只觉得心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块浸透寒泉的石头,又冷又沉,压得她呼吸都有些不畅。



这番细心周全的关切,便如同一根淬了冰的银针,刺破了她强自维持的、薄冰般的镇定外壳。



这份来自外人的体贴,与她魏王府中日复一日的冰冷死寂,形成了如此刺目而残酷的对比。



登时,让她心尖上那点本就翻腾的酸涩与难堪,瞬间膨胀成了难以言喻的苦涩洪流。



她下意识地用力抿紧了失去血色的唇瓣,又将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复杂情绪狠狠压回心底深处,这才勉强维持住王妃应有的雍容气度。



她微微颔首,声音轻飘飘的,几欲被夜风吹散:“侯爷说得是,本宫这便回去。”



就在她即将彻底迈出凉亭时,



楚奕低沉而清晰的声音,自身后稳稳传来,如投入万顷寂静深潭的一颗石子。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王妃,世事纷扰,有时无需过于执着表象,徒增烦恼。”



“保重自身心绪安宁,或许更为紧要。”



这突如其来的、恰如其分的佛偈,如同暮鼓晨钟,轻轻敲在魏王妃的心上。



她浑身微微一震,脚步顿住。



这句话出自《金刚经》,正是她平日用以平心静气、参悟世情的经文之一。



此刻由楚奕在此情此景下道出,仿佛瞬间照见了她内心的挣扎、愧疚与无法言说的痛苦,



更是给了她一丝超脱的指引,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切的懂得。



她没有回头。



只是那原本挺得笔直的脊背线条,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仿佛正承受着千钧重压。



良久,才从她紧抿的唇边,艰难地逸出一声低哑得几乎被微风瞬间卷走的回应:



“多谢侯爷提点。”



然后,魏王妃几乎是有些仓促地加快了脚步,匆匆离去。



只是那离开的背影,不再是最初的忐忑纠结,而是带着一种心思被彻底搅乱、五味杂陈的恍惚与触动。



今夜楚奕的信任、宽容、体贴,以及最后那句直击心灵的佛偈,像投入她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恐怕久久难以平息。



……



远处,奉命望风的汤鹤安抱着胳膊,将这接连两人偶遇尽收眼底。



他无声地咂了咂厚实的嘴唇,心里头简直像烧开了的沸水锅,咕嘟咕嘟直冒泡:



“好家伙,一个刚走,紧跟着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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