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东家”,破了例。为什么?我关掉手机,把那碗彻底糊成浆糊的挂面倒进下水道。水流哗哗冲走面絮,我站在水槽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眼下的乌青和额角未干的汗。不是因为累。是怕。怕自己不够格。怕哪天一个疏忽,送错东西——比如误把一包“老干妈豆豉”当成普通辣酱塞进去,结果东京城里突然冒出几百个嚷着“老板加麻加辣”的新科进士;怕哪天冰柜突然失效,裂隙闭合,而我正卡在两边之间,左脚踩着汴京宣德楼的汉白玉阶,右脚悬在我出租屋霉斑剥落的水泥地上;更怕……他们开始问我问题。不是“酸梅汤怎么做的”,不是“豆瓣酱放几粒花椒”,而是:“东家可知,西夏李元昊近日遣使入京,所携国书字句多有悖逆?”“东家既通古今,可识得此图所绘,乃何处山川?”——随信附一张泛黄绢本,画的是贺兰山雪岭与黄河九曲。“东家若有良方,可治寒湿痹症者,尚食局愿以秘方换之。”他们开始把我当“知情人”。而我知道的,其实比他们想象的少得多。我知道仁宗朝庆历三年,范仲淹正在西北督军,狄青尚未崭露头角;我知道再过两年,欧阳修会因“帷薄不修”被贬滁州;我知道包拯现在还是监察御史,每天在朝堂上喷唾沫星子喷得宰相吕夷简直躲柱子后面;我知道……这些,都是从高中历史课本和《宋史》电子版里扒出来的常识。可一旦他们问起具体日期、某道政令的施行细节、甚至某场秋闱考题的出处,我就只能盯着天花板,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耳膜上咚咚作响。最要命的是,他们信任我。这种信任沉重得令人窒息。我拉开冰柜,冷气扑面。灯光下,内壁那层“釉面”依旧温润,幽光浮动。我伸手,没有触碰,只是将手掌悬在离它三寸的地方。掌心传来一阵细微的麻痒,像有无数看不见的丝线缠绕上来,轻轻牵扯。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不是微信。是短信。陌生号码,一串十八位的数字,显然不是国内运营商号段。内容只有八个字:【速备三升清水,澄澈无垢。】没有落款,没有解释,甚至没标点。可我浑身汗毛瞬间竖起。三升清水?澄澈无垢?我猛地转身,扑向水槽,拧开龙头接水。自来水哗哗流入不锈钢盆,水花四溅。我盯着那盆水,越看越不对劲——水底映出的不是厨房吊顶,而是……一片晃动的、泛着青灰光泽的瓦檐。檐角悬着一只铜铃,正被风推得微微摇晃,叮——一声极轻,却清晰得如同贴着耳膜响起。我屏住呼吸,慢慢低头。水面倒影里,瓦檐之上,天空是深沉的靛青,几粒星子冷冽如钉。而就在那片倒影边缘,一只苍白的手悄然探出水面,五指修长,指尖沾着水珠,正缓缓向上,似要破水而出。我僵在原地,血液冻住。这不是幻觉。水盆是真的,倒影是真的,那只手……也是真的。手机又震。还是那个号码,这次发来一张图。像素模糊,像是隔着很远用什么老旧器械拍的。画面中央,是一座宫殿的飞檐一角,鸱吻狰狞,琉璃瓦在夕照下泛着熔金般的光。檐下悬着一块匾额,字迹被阴影遮了大半,唯余最下方两个字勉强可辨:……宁殿。我喉咙发紧。宁……宁?大庆殿?文德殿?福宁殿?福宁殿!仁宗日常起居、召见近臣、批阅奏章之所!北宋皇宫核心所在!照片右下角,一行极小的铅笔字,像是仓促补上的:【亥时三刻,水引将竭。】我抓起手机,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键盘,给赵祯发微信:“福宁殿出事了?”发送键按下去,对话框顶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整整四十七秒。然后,一条语音跳出来。我点开。背景音是极轻的、有节奏的沙沙声,像竹简在案上拖过。接着,一个年轻男声响起,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疲惫,像连续三天没合眼的人强撑着说话:“东家……不是出事。是……快来了。”“什么快来了?”我对着手机脱口而出。语音继续,声音更低了些,几乎成了气音:“……天书。”我浑身一凛。天书?!祥符年间,王钦若、丁谓等人伪造“天书降世”,助真宗导演泰山封禅闹剧——那是仁宗父亲的事!早已被列为朝廷讳莫如深的污点,史载仁宗亲政后即命焚毁所有相关文书,严禁再提!可现在,有人要在福宁殿……再降一次天书?“谁?谁要降?”我追问,手指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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