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八点半,黑海市大礼堂门口挤满了各地来的代表。



礼堂正上方挂着红底白字的横幅,台下几百张折叠木椅坐得满满当当。



主席台正中间坐着省商业局的周局长和几位轻工口的领导,台下前两排清一色坐着省城几大百货大楼的采购主任和财务科长。



李建业坐在最后一排靠过道的位置,怀里抱着那个棕色皮箱,神态平静。



身旁的夏青禾却坐立不安,时不时往前面张望,手里捏着那张被临时改过的发言名单。



前面两个钟头,省城和各地市的国营大厂厂长轮番上台,念着大同小异的生产报告,台下的采购员们听得直打哈欠。



临近十一点,轮到了黑海市第一服装厂的吴厂长上台。



吴厂长今天换了一身笔挺的藏青色中山装,走到话筒前,先是冲着主席台鞠了一躬,随后话锋一转,直接把矛头指向了台下。



“各位领导,各位采购同志,我们做服装的,讲究的是百年老店的信誉和过硬的国营质量。”



“最近市场上有些小地方来的民营厂子,靠着钻政策空子、压低成本,搞出些花里胡哨的噱头卖了几件衣服,就以为自己能上大雅之堂了。”



“这种小作坊没有质检标准,没有稳定产能,一旦进了省城大百货的柜台,出了质量问题,丢的是我们整个省城商业系统的脸!”



话音一落,坐在台下第二排的两名保守派厂长立刻带头鼓起掌来,顺势站起身附和。



吴厂长见气氛烘托到位,伸手一指坐在后排的李建业,声音通过大喇叭传遍了整个礼堂。



“今天既然增设了现场质询环节,我就想问问白山制衣厂的李建业同志!”



“你们一个从县城搬去白山的民营厂子,到底有多少台缝纫机?那十万件衣服,是不是靠着走关系硬塞进百货柜台的?拿不出实打实的凭证,有什么资格参与这次省城窗口评选!”



全场上百道视线齐刷刷投向了最后一排。



夏青禾气得抓紧了椅背,夏雨禾也屏住了呼吸。



李建业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拎起怀里的棕色皮箱,顺着中间的红毯过道,一步一步走上了主席台旁的发言席。



他把皮箱往讲台上一放,啪嗒两声拨开铜锁,掀开箱盖。



“各位领导,各位采购主任,吴厂长刚才质疑我们白山制衣厂的产能和销路,那我今天就用白纸黑字的数字说话。”



李建业从箱子里抽出厚厚一摞装订整齐的蓝皮账本和红色税票,摊在讲台投影灯下,直接翻开递给台下第一排的几位采购主任。



“这是我们白山制衣厂今年向省城供货十万件成衣的全部结算清单,每一笔出库、每一张百货柜台的复购签单,以及白山市税务局开具的完税凭证,全在这儿。”



李建业抬起头,声音洪亮。



“这十万件衣服,三天之内在省城四大百货售罄,退货率为零,返单率百分之百,第一百货的刘主任今天就在台下,您可以当场核实。”



坐在第一排的刘主任立刻站起身,手里晃了晃刚拿到的账本,朗声开口。



“李老板没说假话!那批衣服卖得断了码,我们柜台每天都有顾客追着问什么时候补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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