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仁的喉结连续上下翻动,口水泛滥成灾,咽都咽不过来。



从早上到现在,他就啃了半个干瘪的素包子。



眼下看着别人大口吃肉,这简直比挨棍子还难受。



终于,周天仁紧绷的脸皮垮了下来。



“李老板……”周天仁干哑着嗓子开了口。



李建业连头都没抬,翻动着炉子上的肉串:“有屁就放。”



周天仁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能不能……给我也来一串尝尝味?”



李建业动作停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早就听说你这李氏烧烤是白山市一绝,连省里来的干部都赞不绝口。”周天仁声音放软了不少,“我这大老远来的,给个面子,让我尝一口咋样?”



李建业直接乐了。



“给你尝一口?”李建业放下夹子,两手抱在胸前,“凭啥啊?你是我请来的客人,还是我店里的老主顾?”



周天仁连忙挣扎着晃了晃身子:“我给钱!我身上带了钱,内兜里有大团结,一串我给你一块钱成不?两块也行!”



这年头,两毛钱就能吃一串纯羊肉。



两块钱一串,简直是天价。



柳依依在旁边嗤笑出声:“两块钱?你打发要饭的呢!建业差你这点毛毛雨?”



李建业摆摆手,满脸不在乎:“我李建业最不缺的就是钱,你想吃我烤的肉,掏钱没用。”



周天仁见买卖不成,原本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上来。



“李建业!你别太过分!”周天仁急赤白脸地喊起来,“你这是限制我的人身自由!你就算是要审我,按规矩也得优待我吧?哪有把人绑在树底下活活饿着的道理!”



李建业搬着马扎往前挪了半米,笑眯眯地看着他蹦跶。



周天仁越喊越激动:“我告诉你,我有胃病!你要是把我饿出个好歹来,胃穿孔或者饿晕过去,你脱不了干系!到时候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听到胃穿孔和生病,李建业不仅不慌,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浓了。



他转过头,冲着啃肉串的柳依依扬了扬下巴。



“依依,告诉这位周同志,我是干啥的。”



柳依依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擦了擦油乎乎的腮帮子。



“周天仁,你吓唬谁呢?”柳依依撇着嘴,“站在你面前的,可是咱们白山市医术最高的大夫,出了名的神医,跌打损伤、内科杂症,就没他看不了的!”



李建业从兜里摸出一个精致的木盒子,在掌心里拍了拍。



“听见没?”李建业慢条斯理地打开木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排银针,“放心大胆地饿,有我在,你想得胃穿孔都难,就算你突发什么隐疾,我手里的针扎下去,保准当场把你救回来,接着让你清醒地闻肉香。”



周天仁看着那些闪闪发亮的长针,浑身打了个激灵。



这人怎么油盐不进,还会医术的?



天底下哪有这么不讲道理的滚刀肉!



周天仁整个人彻底蔫了下去,靠在椅背上直喘粗气。



偏偏这时候,李建业站起身。



片刻功夫,他手里拎着两瓶挂满水珠的玻璃汽水,还有一瓶冒着凉气的啤酒走了出来。



“啪”的一声脆响,瓶盖被起开。



白色泡沫顺着瓶口涌出来。



李建业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半瓶冰镇啤酒,随后长长地呼出一口舒爽的白气。



“哈——过瘾!”李建业把另一瓶冰镇橘子汽水递给柳依依。



柳依依接过来,咕咚喝了一大口,打了个响亮的汽水嗝:“太痛快了,又冰又甜!”



大中午的太阳越升越高。



树荫底下的温度也开始上来了。



周天仁被捆在木椅上,身上早被汗水浸透了,嗓子眼里冒火,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



对面的两个人,手里拿着滋滋冒油的烤肉,喝着冰凉解渴的冷饮,嚼得吧唧作响。



肚子里一阵阵绞痛,喉咙干得像要着火。



周天仁紧咬着后槽牙,脑袋里那根名为硬汉的弦,彻底被这一口冰啤酒给压断了。



“行了……别吃了……我服了!”周天仁有气无力地耷拉着脑袋,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李建业放下手里的啤酒瓶:“服了?”



周天仁闭上眼,喉头艰难地滚动:“服了,彻彻底底服了,你想知道啥,你尽管问,只要给我一口水喝,给我吃口肉,我全招。”



李建业把手里的肉串扔回盘子里,拍了拍手上的孜然粉。



“早这么痛快,何必遭这份罪?”李建业冷笑了一声,“说说吧,你鬼鬼祟祟潜进我那个体验馆,到底想干什么?”



周天仁长叹一口气,整个人泄了力气。



“我是安源市商业局的干事,周局长是我领导。”周天仁老老实实交代起来。



李建业眉毛挑了一下:“继续说。”



“上次……上次白山制衣厂那十万件衣服,本来我们安源市商业局打定主意要压价的。”周天仁抬眼偷瞧李建业,“按照我叔的原计划,白山这边扛不住库存压力,肯定得求我们低价拿货,到时候不仅能狠赚一笔,还能把你们的销路彻底踩在脚底下。”



柳依依在旁边哼了一声:“做你们的美梦去吧!十万件衣服早就被省城的大客商原价拉走了,连带着后续订单全给包了!”



周天仁缩了缩脖子:“是啊,谁能想到半路杀出两个省里来的大人物,不仅没压成价,李老板你反而反手涨了一笔,逼得我们安源商业局捏着鼻子按高价进了批货,回去之后我叔被领导骂了个狗血淋头。”



“所以周局长心里憋着这口恶气,派你来白山找场子?”李建业沉声追问。



“找场子哪敢啊,你们背后有市里撑腰,还有省里的关系。”周天仁苦着脸,“周局长就是心里不得劲,他打发我过来,就是让我暗地里摸清楚你的套路,偷师学艺。”



“偷师学艺?”李建业乐了。



“对,学你到底怎么搞活经济的,学你的买卖,顺便看看你手里还有什么赚钱的项目,回去好向市里交差,帮安源市拉动经济。”



周天仁喘了两口气,指了指西城区方向。



“我今天刚到白山,原本打听着李氏烧烤很有名,想先来烧烤店蹲点,结果路过西城旧仓库的时候,听街坊说你李老板在那边折腾了个新鲜玩意儿,叫什么反封建艺术体验馆。”



“我一琢磨,这名字以前从没听过,八成又是个能赚大钱的新鲜门路。”



周天仁懊恼地捶了下大腿:“我就趁着施工队不注意,顺着后门窗户翻了进去,谁知道里边那么吓人,我都不敢乱动,还没摸清楚咋回事,就被你当场给揪出来了……”



事情的原委彻底水落石出。



原来单纯是个跑来商业刺探的倒霉蛋。



柳依依听完,忍不住拍手大笑:“哎哟喂,我还以为是什么大间谍呢,合着是个偷鸡摸狗的贼,想偷建业的商业机密,你长了几个脑袋啊?”



周天仁满脸通红,把脑袋垂得更低了。



“李老板,我该交代的底裤都交代干净了。”周天仁可怜巴巴地抬起头,干裂的嘴唇动了动,“现在……能给我口水喝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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