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百九十二章 出征!
冷幽跪在地上,将头深深低了下去。
她没有说太多感激的话,只是用那双素来沉静的眸子直直地望著梁进,一字一顿地说道:
「侯爷放心,属下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接下来的几日,梁进与冷幽又进行了诸多部署与安排。
军械粮草的调运、后方官吏的任免、边境关隘的布防、与各部落首领的联络,桩桩件件都在两人的反复推敲中逐一落定。
而在这一旬即将结束的最后几个夜晚,梁进又将冷幽、小婉与芮芮都召入了寝殿。
这场绵延数日的饯别不掺杂任何功利与考量,只是一个即将远行征战的男人对身边女人最直白的眷恋与索取。
冷幽在他怀中散开了绾了一整日的墨发,小婉伏在他膝边轻摇腰间缀著的铃铛,芮芮则怯生生地缩在最边缘,却总是在梁进的目光扫过她时不由自主地红了耳根。
直到东征前夜,寝殿中那盏长明灯才终于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被轻轻吹熄。
终于,开春了。
草原上最难熬的严冬已彻底过去,冰雪消融,牧草开始返青。
熬了一个冬天的牛羊终于等来了第一茬嫩芽,牧民们也开始在春日和煦的风中忙著接羔、剪毛、迁徙营地。
这个时节对黑龙国各部落而言是一年中最忙碌也最分散的时候,各家有各家的草场要赶,有各家的牲畜要照料,很难像秋冬那样在可汗一声令下便迅速集结成一支遮天蔽日的骑兵洪流。
此时出兵,恰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也能最大程度摧毁黑龙国这一整年的战争潜力。
寒州城外,西漠大军已整装待发。
晨光从东面的戈壁尽头一寸一寸地漫上来,将整座寒州城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城门外那片辽阔的荒原上,一万将士已然列阵完毕。
他们身著清一色的戎装,长枪如林,枪尖在初升的日光下闪烁著星星点点的寒芒,远远望去像是一条蛰伏在荒原上的钢铁长龙。
战马嘶鸣,马蹄不安分地刨著冻了一夜尚未完全化开的硬土,马鼻中喷出的白气在春寒料峭的晨风中翻涌成一片白茫茫的雾。
每一匹战马的鞍侧都挂著装满箭矢的皮囊与备用的弯刀,数十面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这只是一万前锋。
剩下的三万大军已在前往边境的途中等候多时,分驻在沿途各座大营之中。
只等梁进率前锋抵达,便可合兵一处,以完整的四万大军之势压向黑龙国边境。
大军阵前,诸多熟悉的面孔已在等候。
梁进的老部下慕遮罗端坐马上,他身边的丁先生手中捧著一卷厚厚的行军地图,正低头与慕遮罗小声商议著什么。
芮芮骑在一匹温顺的栗色母马上,她换了一身利落的骑装。花弄影则懒洋洋地歪在马背上,用一方薄纱遮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与这铁血肃杀的军阵显得分外违和。
孟战所率领的大夏武者们也已列阵在一侧,他们今日换上了西漠军的制式玄甲,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行伍煞气却怎么都遮掩不住。
梁进策马立在万军之前,身后是那面巨大的帅旗。
他今日披了一袭玄铁色的披风,披风下是冷幽亲手为他束好的战甲。
祭旗。
誓师。
每一个步骤都庄重而简短。
梁进最后拔出佩剑朝天一指,万军齐声呐喊,声浪震得城外那片枯草都在瑟瑟发抖。
随后他将剑收入鞘中,调转马头,率先踏上了那条通往东方的官道。
浩浩荡荡的大军沿著官道蜿蜒前行。
铁靴踏在冻硬的路面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轰鸣,战马的蹄声与偶尔响起的嘶鸣交织在一起,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卷起一阵又一阵细密的沙尘。
梁进策马走在队伍的最前列,没有回头。
冷幽率领寒州城一众官员站在城头,目送那道玄铁色的披风在晨光中越来越远,最终融入了戈壁尽头那片苍茫的暗金。
半晌,一名管理仓库的官员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对冷幽说道:
「冷幽大人,侯爷大军此行,竟然真的一个民夫都没有。可属下仔细看过,军中并没有运送过多的辎重。」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像是怕被什么不该听见的人听了去:
「说来也怪,我们之前奉您的命令,为大军准备了堆积如山的粮草和军械,全都存在各处仓库之中。可这段日子从未见有人马从中调运过一粒粮食、一捆箭矢。」
「但自从侯爷亲自去了一趟之后,便吩咐我们将所有粮草军械全部登记为『已出库』。等属下再去仓库清点时,那些粮食、军械、火油罐、黑火药,竟然全都没了踪影。」
「几座满仓的仓库,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空了。真是怪哉,怪哉。」
冷幽沉默了片刻,她想起梁进晚宴中那番「天机不可泄露」的话,想起他轻描淡写地告诉自己「途径各大营时自会去取」。
她缓缓将目光从远去的军队收了回来,转向那名官员,语气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侯爷自有我们无法知晓的大神通。」
「这件事从现在起列为绝密,任何人不得再提,更不得外传。若有一字泄露出去,你知道后果。」
那名官员浑身一凛,连声应是,额上已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冷幽重新将目光投向东方。
那支军队已彻底消失在了戈壁的尽头,只余下被马蹄扬起的漫天沙尘仍在晨光中缓缓飘落。
她独自站在城头最高处,双手紧紧攥著冰冷的城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道:
「侯爷……您一定要平安回来啊。」(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