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九章今日突破!



学堂内。



「车夫爱马,是为了能够让马匹长途奔驰;君王爱人,是为了让百姓为他交税与征战。」



「医者吮人之伤、含人之血,并非骨肉之亲,乃是利益驱使。故而与人造车,便盼人富贵;匠人造棺,便盼人早死。并非造车者仁厚而造棺者心贼。人不富贵,车便卖不出去;人不死,棺便无人来买。人生而好利恶害,此乃人性之劣。」



老先生摇头晃脑,戒尺在掌心里一下一下地轻敲著,目光从面前那几张稚嫩的面孔上缓缓扫过。



两个顽皮学童早已将课本竖起来当作屏风,躲在后面将纸团揉成小球互相弹来弹去,纸团在烛火下划过一道道弧线,落在对方桌上又弹到地上。



老先生无奈地摇了摇头,抓起戒尺在桌案上重重敲了两下。



清脆的敲击声让两个学童缩了缩脖子,互相吐了吐舌头,总算暂时安静了下来;也惊醒了后排那个伏在桌上睡得正香的学童,他猛地坐直了身子,用力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嘴角还挂著一丝晶莹的口水。



老先生叹了口气,收回戒尺负手而立,继续讲了下去:



「人生性好利而恶害,想要改变和约束人的劣性,古今先贤尝试了各种办法,包括礼仪、纲常、伦理、道德、律法,不胜枚举。」



「但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



他转过身去,面对著墙壁上悬挂的那幅斑驳泛黄的古画。



画上绘著一尊不可名状的巨大存在,无数渺小的人影正朝它顶礼膜拜: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条路,那也将是最为正确的一条路——那就是依靠神明。」



「唯有神明的无上伟力,才能从根本上彻底扭转、改变如此劣性,让所有人都成为完美的人。」



学童们安静了不到几息便又闹腾起来。



纸团再度在空中乱飞,有人偷偷将墨汁抹在了同窗的椅面上,有人捂著嘴笑得前仰后合。



老先生猛地转过身,眉头紧皱,抓起戒尺便要朝桌案上狠狠拍下。



可他的手尚未落下,一阵尖锐而凄厉的笑声便陡然从学堂外炸响。



那笑声不是一个人的,而是无数张嘴同时发出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哭有笑,所有的声音在同一瞬间叠在了一起,如同一群厉鬼同时尖啸。



它来得极快,仅仅响了一瞬便戛然而止,只有一阵阵反复反弹的回音还在空中久久回荡。



学堂里的学童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笑声吓得齐齐一哆嗦,有人尖叫著钻到了桌子底下,有人紧紧抱住了身边的同窗,连那两个方才还在揉纸团打闹的顽皮学童此刻也面色煞白,惊疑不定地朝学堂外望去。



老先生眉头猛地一拧。



他将戒尺往案上一拍,身形已在原地消失。



那速度之快,仿佛他从未在座位上存在过,只留下几缕被身形带起的微风将桌上的纸团吹得滚了几滚。



再出现时他已来到了学堂之外。



这学堂之外并非寻常意义上的广袤天地,没有天空,没有日光,没有云彩。



头顶上是厚重得令人窒息的黑岩穹顶。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大到足以在其中修建一整座城池。



而事实上这里确实建起了一座城,石阶盘绕,石屋鳞次栉比,几条主街沿著洞窟的走向蜿蜒延伸,街旁每隔数十步便竖著一根粗壮的石柱,柱顶燃烧著终年不熄的油脂火把。



在火光与阴影交错的洞窟深处,隐约还可以看到更多的建筑群,俨然一座隐藏在大地之下的隐秘王国。



老先生轻功极高,身形在石屋与石阶之间如同鬼魅般几个闪掠,几乎只是几次呼吸的功夫便已来到城中一座奇异的建筑旁。



那建筑看起来像是一座由整块巨石雕刻而成的祭坛。



在祭坛的顶端,安放著一个石槽,石槽中盛著一条犹如脐带般的怪异之物。



它通体暗红,表面布满湿滑的褶皱,平日里它总在极缓慢地蠕动。



可此刻,它却正在融化!



从内到外地、不可逆转地化为了一滩散发著恶臭的暗红色黏液。



黏液沿著石槽的边缘缓缓淌下,在祭坛的台阶上拖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方才那阵尖锐而凄厉的笑声,正是从这条脐带上发出的。



祭坛周围早已围了几个人。



他们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诧与不安。



当看到老先生飞掠而至时,他们匆忙朝两侧让开一条路,低头垂手,不敢多发一言。



老先生快步走到祭坛前,低头看著石槽中那滩正在缓缓淌尽的黏液,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在空旷的洞窟中回荡了很久才渐渐消散,叹息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被重复了太多次之后早已麻木的疲惫与苦涩:



「哎……看来罗神使与那帮兄弟,已为伟业献身了。神胎尚未孕育便已夭折,神母的力量也从人世消退。」



「这一次,我们输了。」



听到这话,周围众人如丧考妣。



有人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有人仰头望著那片漆黑不见天日的穹顶,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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