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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他们已经决定彻底摆烂,那这延庆殿反倒成了一个最适合摆烂的好地方。



上官巡查时都懒得往这边多看一眼,巡营的将官走到半路便折返回去,谁愿意大老远跑到这种晦气地方来?



吴焕领著众人穿过一道又一道越来越破败的宫门,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才终于来到目的地。



眼前的延庆殿比传闻中更加破败,半边殿宇被当年那场大火烧得焦黑一片,烧塌的偏殿屋顶早已不知去向,只余下几根孤零零的焦黑木柱朝天戳著。



正殿虽然还勉强立著,可门板上的漆皮早已脱落殆尽,露出底下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的朽木。墙根的石基上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石缝间甚至钻出了几簇不知名的野花。



十几年前朝廷就说要重修此地,可工部的公文递了一次又一次,到头来连一个工匠的影子都没见到。即便是在大白天,这里也显得格外冷清阴森。



高大的宫墙将日光挡去了大半,殿前空地上的石板被经年的雨水冲刷得坑坑洼洼,积水上映著那些焦黑的残垣断壁,仿佛连倒影都在扭曲。



不过,倒也并非完全冷清。



隐隐有一阵推牌九的吆喝声从偏殿的角落里传出来,是上一班值守的禁军正聚在那里赌得热火朝天。被发配到这里的人大家都心知肚明,都是被流放来的,谁也不比谁强,索性一起摆烂。



人人都说皇宫之中戒备森严,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可凡事总有例外,而延庆殿,就是这个例外。



吴焕带著队伍跟上一班的禁军办完换防手续,交接了令牌和巡逻路线图,然后便打著哈欠对众人摆了摆手:



「都是老样子,各自去各自的岗位吧。」



「有事叫我,就这样了。」



他那一双黑眼圈浓得像是被人用墨汁涂过,眼白里布满了血丝,浑身还散发著没散尽的酒气。昨夜他很晚才归营,醉得犹如一摊烂泥,还是王全和另外两个弟兄一人架一条胳膊把他拖回来的。如今他脑袋还昏沉著,匆匆把任务交代完,便一头钻进偏殿角落里找了个避风的旮旯,裹著披风倒头便睡。



众人也见怪不怪,以延庆殿为中心朝四周散开,各自朝各自分配到的岗哨走去。



梁进已不再是一个人站岗。



跟他分到同一处岗位的人叫赵元,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个子,下巴上稀稀拉拉地长著几根软胡须。两人一前一后沿著宫墙根走了一小段,便来到了他们的位置。



这岗位同样偏僻得离谱,被笼罩在高大的皇城城墙阴影之下,终年不见日光。



脚下是湿漉漉的青苔,头顶是遮天蔽日的城墙,前方是一道早已干涸的排水沟。



此地除了虫鸣鸟叫,基本上听不到别的声音。



可很快,一阵**的吆喝声便从不远处的偏殿角落里传了过来。



不用猜也知道,是王全又在约人掷骰子。



赵元本就站得心不在焉,一听那熟悉的吆喝声,两条腿便像是被绳子牵著似的直往那边挪。他搓了搓手,回头冲梁进咧嘴一笑,压低声音说道:



「丁俊,反正你也不喜欢耍钱,你就在这里替我看著。」



「我先过去玩几手,赢了钱兄弟我请你喝酒!」



说完他也不等梁进回答,将长枪往墙根一靠,便猫著腰一路小跑朝偏殿那边溜去了。



这也不是赵元头一回开溜了,梁进早已习以为常。



这样也好,他一个人反倒落得清静。



他弯腰从墙根处折下一根枯草,将草叶摘去,只留一根长长的坚硬茎秆。



茎秆虽细,却足够坚韧。



他握紧这根草茎,就像握紧了一柄剑。



然后他的眼神陡然变了。



那双平日里永远半阖著、毫无波澜的眼睛,在这一瞬间骤然变得凌厉如出鞘之刃。



他动了。



只是简洁明了地横划一剑,草茎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极细极短的弧线,便静止了下来。



这一剑看上去太过基础简单,仿佛三岁孩童第一次拿起木剑时随手一挥便是这个姿势。



但正所谓大繁至简,这一剑却绝不简单。



它是《圣灵剑法》的第一式,剑一。



以梁进在剑道上的造诣,这一招剑一他只施展了一遍,便已完全掌握。



不是只得其形,而是连精髓也一并吃透了。



毕竟他早已学过两门天级剑法,自身的剑意也早已到达了一个寻常剑客终其一生都难以企及的境界。他在剑道上的理解早已登堂入室,如今再回头来学这《圣灵剑法》的基础剑式,便如同一个已能作赋的文豪重新去认字,自然快得惊人。



他手中草茎再次划动,施展出剑二。



剑一的要旨在于「直」,剑二的核心在于「圆」。



随后剑招一变,不再如剑一和剑二那般质朴无华,而是开始变得诡谲刁巧。



草茎在他手中轻轻一颤,三道凌厉的气芒以不同的速度和方位同时疾刺而出。



这便是剑三。



这一招已经有了质的飞跃,从基础剑式开始进入了《圣灵剑法》真正的精妙之门。



可即便这样,梁进依旧只施展了一遍便完全掌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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