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转眼,已经过去了三天。



风雪不知在哪个深夜悄无声息地停了,今天是一个难得放晴的日子。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间筛下来,落在宴山的积雪上,反射出一片耀眼而冷冽的亮白。



鹰巢之中。



一直盘腿坐在地上的梁进,终于缓缓擡起了头。



一直寸步不离陪伴在旁边的李雪晴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这丝变化:



「宋郎,你现在怎么样?!」



梁进缓缓转过头,看向李雪晴。



他脸上写满了疲倦和萎靡,眼眶微陷,唇色发白,整个人像是被一场大病从头到脚淘洗了一遍。可他的眼神已经重新有了焦距,不再是三天前那种涣散的、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混沌。



他微微牵动嘴角,露出一个略显苍白的笑容:



「雪晴,我的伤已经好了七八成,大致无碍了。」



「剩下的一点小伤,过两天自己就能好。」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这三天三夜的煎熬只有他自己知道。



也幸好他还有巫灵,她传授的那门养神妙法,专门用于修复受损的神魂,其效果远比单纯静养要快得多。



梁进依著那法门一遍一遍地运转心神,才将原本至少需要七八日才能稳定的伤势提前压了下去。饶是如此,此刻说起这件事,他的心底依然难免泛起一层心有余悸的后怕。



当初在九空无界之中,要不是他躲避得快,若是被剑圣那缕跨越时空的剑意给正面劈中,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可想到这里,梁进的心底却又涌起一股无穷的疑惑:



「剑圣,是真的要杀我吗?」



他反复回想那一瞬间的每一个细节。



剑圣在即将消散之际朝自己看过来的时候,那双涣散将熄的眸子里并针对自己的杀意。



剑圣的全部杀意,从始至终都死死地钉在雄霸一个人身上。



那是对一个毕生宿敌的执念,是剑廿三这一式绝杀之所以出鞘的全部理由。



而对梁进的那一剑,更像是……被惊扰之后的本能。



像是一头沉浸在殊死搏杀中的猛虎,忽然察觉到身后的密林里有一双眼睛在窥视,于是反身一挥。那不是为了猎杀,那是为了驱赶。



梁进不是剑圣,他永远也无法真正理解剑圣在那一瞬间的所思所想。



但他最无法理解的,还不是剑圣的动机,而是剑圣竟然能够隔著时空对他展开攻击。



这种事情彻底打碎了他对九空无界的一贯认知。



他一直以来都将九空无界中的那些战斗影像当作固定下来的「记录」,是已经发生过的事被某种力量封存了下来,他只是在观看。



可剑圣那一剑告诉他,那不仅仅是一段影像。



他沉默了片刻,心中若有所思:



「对了,巫灵曾跟我说过,人的肉身受十方束缚,只有元神才有机会超脱束缚。」



十方,是佛家的术语,上、下、东、西、南、北、生、死、过去、未来,这十个方向合在一起便是十方。



若用他另一个世界的语言来简单理解,就是时空。



肉身被锁在时空之中,只能活在此时此刻,过去不可回,未来不可及。



可元神不一样。



元神是精神的本源,是超越了血肉的存在。



剑圣的元神,在那一瞬间已经超脱了十方,所以才能够在九空无界的影像之中「发现」梁进这样一个本不属于那片时空的窥视者,也才能够隔著不可计量的时空距离,对他发起攻击。



难道修炼出元神之后,真的能够摆脱时间和空间的限制吗?



梁进无法确定。



这太玄了,玄到即便是他这种见惯了神兽伟力和诡异力量的人,都有些难以想像。



如果真的可以,那岂不就是传说中的仙神?



不受时空约束,来去自如,天上地下无处不可去,岂不就是真正的无敌?



可他又觉得不对劲。



他的思绪在这道难题上反复打转,最终还是倾向于没有那么夸张:



「如果元神真的能完全摆脱时空束缚,剑圣那一战又怎么会败?」



「他的肉身毁于半途,他的元神在刺出剑廿三之后便迅速溃散。如果元神真的可以无视时空、无处不可去,那他完全可以脱离那具将死的肉身,以元神之身继续存在下去,甚至以另一种方式活著。」「可他没有。这就说明,即便是元神,在脱离了肉身之后也同样脆弱,同样有限制。」



「也许摆脱时空束缚只是极其短暂的、需要付出极大代价的极限状……」



就像剑圣在生命的最后一瞬才做到元神出窍,也只有在那一瞬才跨越了时空的屏障。



或者,这种超脱十方的能力本身就是可遇不可求的,连剑圣也不过是误打误撞地在那一剑之中短暂地触及了那个领域。



但还是太玄了。



梁进于是不再去想这些。



这些问题的答案离他还太远,远到了以他现在的境界连推测都缺乏足够的依据。



不过他虽被剑圣的剑意所伤,却也并非白白吃亏。



他一样有所得。



被那股灭天绝地、扼杀一切生命的可怕剑意擦过心神的同时,他的感知也被迫以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去承受、去剖析、去理解那股剑意。



剑圣的剑意,梁进搜肠刮肚也只想得出两个字来命名一一杀剑。



那不是为了取胜而挥的剑,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挥的剑,那是一柄将「生」视作多余之物的剑。它纯粹到了极点,也决绝到了极点。



而这股杀剑给他的冲击,恰恰和他之前在另一条裂缝中从那名绝世剑客身上感受到的剑意,形成了两个截然相反的极端。



那名绝世剑客的剑意中正祥和,万剑归宗之下剑影漫天却不带戾气,洋溢著无限的生机,仿佛剑锋不是用来杀人,而是用来唤醒万物。



而剑圣的剑意是死亡,是毁灭,是不留一丝余地的终结。



两种剑意,一正一反,一生一死。



梁进身兼二剑之长,他自身的归极剑意原本是偏于中正平和一路的。



可此番被剑圣的杀剑硬生生在心神上犁了一道之后,他对「剑」的理解被强行拓宽了一大圈。光是这数日的静养之中,他就在养神秘法的运转间隙里,不自觉地将两种剑意的感悟对照、拆解、融归极剑意在他体内虽未出鞘,却已经在悄然无声地变得更沉、更冷、更锋利。



这对他日后凝聚剑意入幽境,将是一条实实在在的捷径。



思定之后,梁进将心神从那些玄之又玄的剑道感悟中收了回来,重新把注意力放在眼前。



他侧头看向李雪晴,问道:



「对了,现在外头情况怎么样了?」



李雪晴微微摇头,语气里带著一丝淡淡的歉然:



「这些日子我一直守在你身边,并不知道外头的情况。」



「但并不见有人前来通报,也未传来什么大的动静,想来应该没有大事发生。」



梁进这才反应过来,李雪晴这几天是寸步不离。



「这几日修养神魂之伤,倒是拖延了我修炼回内力的速度,」



梁进的声音放得很轻:



「甚至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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