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进睁开眼睛,看向了站在几步之外的白逸。



白逸正垂手候在石桌旁,面上的表情极为复杂。



他几次欲言又止,在斟酌措辞,试图找出一句能把所有荒诞之事都概括进去的话,可最终他发现自己的舌头根本做不到。



于是他放弃了。



白逸转过身,冲著院外猛地高喊了一声:



「把人带上来!」



几名山贼押著几个人,鱼贯走入了院子。



积雪在靴底下咯吱作响,那几个被押进来的人脚步踉跄,有的昂著头满脸不忿,有的低著头哆哆嗦嗦,有的四下打量著这座小院和院中端坐的黑脸大汉,眼中带著一丝本能的警惕和不安。



梁进和李雪晴的目光从这几个人身上一一扫过,都没有看出任何异状。



普普通通的长相,普普通通的身形,普普通通的衣饰。和他们刚才在院外看到的那上千人没有任何区别白逸上前一步,伸手从人堆里揪出一名男子,将他往前推了半步。



那男子三十岁上下,面色微黄,颧骨高耸,唇上留著两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短髭,一身江湖人的劲装。他站定之后不等白逸开口便先瞪了梁进一眼,目光里满是莽撞和不忿,全无半分惧色。



白逸指著那男子,沉声道:



「告诉我们寨主,你是什么人?」



男子把下巴一昂,胸膛一挺,开口便是一串洪亮的、标准的、字正腔圆的大干官话:



「爷爷是「鬼剑』韩启!宁州人士!」



「怎么著?你们是不是给爷爷下了蒙汗药,把爷爷迷倒了绑到这荒郊野岭来的?」



「若是绿林好汉,就痛快一点,劫财劫命,要什么尽管开口,爷爷皱一下眉头就不姓韩!」梁进微微眯起眼,将这韩启从头到脚慢慢地打量了一遍,没听出他的话有任何毛病。



白逸没有急著回应韩启的质问,反而话锋一转,问道:



「刚才你告诉我,你认识「索命书生』吴哲?」



韩启一听这话,脖子又粗了一寸,声音拔得更高:



「爷爷我一口唾沫一个钉!说认识,那就是认识!」



「吴哲那小子,晚爷爷五年入的地藏会,他当时穷得连把像样的兵器都打不起,还是爷爷我给他掏的银子!」



「他为了打那把破铁扇,现在还欠爷爷三百两雪花银!这笔帐老子记了这么多年,能记错?」梁进依然没有听出任何毛病。



白逸微微沉默。



然后他看著韩启的眼睛,用极平稳的语气缓缓说道:



「「索命书生』吴哲,是我的恩师。」



韩启闻言一愣。



然后他上下打量了白逸一番。



看著看著,他脸上的困惑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和自以为是看穿了骗局的笃定。他嗤地笑了一声,那笑声粗粝而响亮:



「老兄,骗人也得动动脑子好吧?」



「吴哲那小子,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嘴上毛都没长齐,他还当师父?」



他伸出手指朝白逸的脸虚点了两下:



「而你不看看你这副样子,这满脸褶子,起码也得四五十岁了吧?」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语气从讥讽变成了质问,嗓门大得连院外几个山贼都转头看了过来:「况且吴哲那小子的武功境界不过区区七品,就那三脚猫功夫,教个徒弟能教成什么样?」「而你老兄刚才一招就把爷爷给制服了,那身手起码也得四品往上!」



「就你这样的人物,会拜吴哲那傻小子当师父?这不是搞笑吗?」



他双手一摊,朝白逸和梁进各看了一眼,那眼神分明是在说「这种瞎话骗不了我」。



梁进听到这里,侧目看了白逸一眼,目光中带著一丝疑问。



难道白逸在撒谎诱供?



还是另有隐情?



白逸转过身,面对著梁进。



他拱了拱手,声音沉稳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反复确认过才说出口的:



「启禀寨主。」



「我九岁那年,拜入「索命书生』吴哲门下。那时候,恩师已经年过三旬。」



他顿了顿,垂下眼帘,语气里多了一层淡淡的怅然:



「恩师也曾提及过「鬼剑』韩启。只说此人是他同乡故交,两人前后脚入的地藏会,他年少落魄时承蒙韩启解囊相助,不止一次说欠韩启三百两银子的人情。」



「但后来韩启不知所踪,恩师推测,或是死于江湖仇杀,或是厌倦纷争隐姓埋名,此后再未得到过他的音讯。」



梁进听完,目光猛地一凝。



他忽然明白了白逸方才为什么几次欲言又止,为什么想开口又觉得靠语言难以解释清楚。



因为这件事,确实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而韩启却还一脸迷惑,嘴巴张了几次又合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把白逸的话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越想越乱,越想越觉得这家伙在胡扯。



他的声调里混进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确定:



「你骗鬼呢?吴哲那小子跟爷爷是同乡,我们一个地方出来的,他多大年纪多大岁数,爷爷闭著眼睛都能数出来!」



「我们说的是同一个吴哲吗?是不是搞错了?是不是同名同姓的人凑巧撞上了?」



白逸没有回话。



他没有辩解,只是沉默地伸出手,从怀中缓缓掏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把铁扇。



扇骨是精铁所铸,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内敛的暗银色光泽,扇面上磛刻著细密繁复的纹饰,以及一圈极小而精巧的铭文落款。



铁扇虽然陈旧,边缘处有些许磨损的痕迹,但显然是被人精心养护过的,铁骨上几乎看不到锈迹,扇轴灵活如初,每一根扇骨都亮得能照出人影。



白逸手腕轻轻一动。



唰的一声,铁扇在他指间倏地展开。



那声音干脆利落,带著金属独有的清越微鸣,在安静的院中久久不散。



韩启的目光落在那把铁扇上,死死地盯著扇面上的纹饰,盯著那几行他再熟悉不过的铭文,眼睛越睁越大,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鼓出来。



他的嘴唇开始发颤,声音也不像刚才那般洪亮了,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慌张:



「这……这是吴哲那小子的扇子!没错!这落款还是爷爷我亲眼看他刻上去的!」



「那小子手笨,刻弯了一笔,还挨了铁匠一顿骂……就是这把!就是这把!」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变得又尖又急,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掐住了喉咙:



「等等!等等!爷爷我怎么一下子搞不清楚了?吴哲……他到底是什么情况?这扇子怎么会在你手里?」



「他人在哪?你叫他出来!」



他猛地朝前迈了一步,被两个山贼死死按住肩膀,可他还在挣,眼睛通红地瞪著白逸,嘴里吼道:「你既然认识他,把他叫来!把他叫来当面跟爷爷对质!你们是不是合伙在耍老子?!」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1/3)

章节目录

人在皇宫:从升级化骨绵掌开始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零点小说网只为原作者螃蟹慢爬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螃蟹慢爬并收藏人在皇宫:从升级化骨绵掌开始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