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



小玉猛地抬头,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发抖,她甚至忘了压低音量:「这包子肉不对!」



梁进一听,便也明白过来,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一旁的瘦子听到这话,擦拭桌面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阴鸷与警觉,但随即又被那油滑的笑容覆盖。



他直起身,笑呵呵地凑近两步,问道:「这位小客官,咱这包子————有什么问题吗?」



「这可是今早现宰的鲜肉,绝对新鲜!方圆几十里,就属咱家的包子最实在!」



小玉再也压抑不住,将手中掰开的包子,狠狠朝著瘦子那张谄笑的脸砸了过去:「敢给我们吃这种肉?!你找死!!」



她说著抓起筷子,就想要朝著瘦子捅去。



滚烫的肉汁和油星子溅了瘦子一脸,烫得他「嗷」地一声低叫,下意识后退半步,用手去抹脸。



那笑容瞬间僵住,眼底凶光毕露,脸颊肌肉抽动,干瘦的手背上青筋隐现,似乎下一刻就要暴起发难!



这时,梁进却抬手制止了小玉接下来准备进攻的动作,然后对著瘦子笑道:「小孩子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



说著,梁进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银锭在昏黄油灯下,反射出诱人的、沉甸甸的光泽。



「向你打听个事。」



梁进笑容依旧。



瘦子看到银子,又看看梁进脸上一脸和气的笑容。



最终,他抓起银子用嘴巴里稀疏的大黄牙咬了咬,最后笑道:「嘿嘿嘿嘿————客官想要知道什么,尽管问。」



「这方圆十里内,就没有小的不知道的事情。」



梁进说道:「我看这野店附近,往西边走不多远,有道断崖,崖下似乎有个挺深的天坑?」



「我们过来时,离著老远就闻到一股子怪味,臭气熏天的。那地方,该不会扔了不少死人吧?」



瘦子听到这个话题嘿嘿笑著,烛火照射在他那张猥琐的脸上,显得格外阴森。



他回答道:「客官,您这鼻子和眼力,可真厉害!」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您猜得一点没错!那天坑里头啊————确实有死人,而且不是一两个,是非常多,多到数不清的死人!」



梁进适当地流露出些许好奇和洗耳恭听的神情。



瘦子见状,谈兴更浓,身体微微前倾,继续说道:「您想啊,这大旱连著四年,长州这片地,树皮草根都啃光了!就去年,逃荒的人从这条官道上过,那队伍,嘿,头尾相连,一眼望不到边!跟蚂蚁搬家似的。」



他咂了咂嘴,仿佛在回味某种场景:「可这人啊,走著走著,就倒下了。今天倒几个,明天倒一片。开始还有人挖个浅坑埋一埋,到后来,谁还有力气?也顾不上了。尸体就扔在路边,臭气能飘出几里地去!」



「后来没法子,咱们这附近几个村子还有点气力的人,就合伙,把那些死在路上的都往那天坑里扔。那坑深不见底,扔多少都填不满。起初还听见扑通」扑通」的响,后来连响都听不见了,直接就被那黑黢黢的坑口给吞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阴森起来:「现在那天坑里头,早就成了恶狗的窝了!那些畜生吃了死人肉,眼睛都是红的,凶得很!成群结队,大白天都敢在坑边转悠。普通人要是夜里赶路,不小心靠近了,被它们盯上————嘿嘿,那可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活生生被撕碎了拖进坑里当存粮!」



「所以啊,客官你们选择在咱这店里住下,真是再明智不过了!等天亮透了,结伴再走,安全!至于这包子嘛————」



瘦子还欲将话题引回包子上。



梁进却仿佛没听见,继续追问道:「我还曾听路过的行商提过一嘴,说那天坑里头,不止有野狗,好像还有什么邪乎的东西?」



「说是有一只狗妖,已经能化形**了,好像还是个半大娃娃的模样?不知是真是假,店家可曾听闻?」



他没有直接询问柳鸢,因为他心知肚明,柳鸢来到此地的时间定然不会太长。



从她那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衣著气质,以及相对干净的肤色指甲就能看出。



而这瘦子,一副在此地盘踞多年、早已与这片荒芜腐朽融为一体的模样,知道的隐秘必然更多。



果然,瘦子听到「狗妖」二字,脸上掠过一丝混杂著不屑与某种更深意味的神情,他摆了摆手:「客官您说的,是狗孩」吧?那可不是什么妖怪!那就是个被野狗养大的小娃娃,野人似的。」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随意,又带著点置身事外的漠然:「说起来,那狗孩的来历,我还真知道点。」



「大概是————三年前开春那会儿,有一家三口,死在了离这不远的官道上。穿著打扮像是跑江湖的,身上还带著伤。当时围了不少逃荒的人看热闹。」



「还是我是我亲手把他们一家三口的尸首扔进那天坑里去的。」



一旁一直强忍怒火、死死盯著瘦子的小玉,听到这里,呼吸骤然变得粗重起来。



她眼睛里的血丝越来越多,声音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带著剧烈的颤抖:「你————你扔她下去之前————就没检查一下,她是不是还活著?!」



瘦子闻言,像看什么稀罕怪物一样,上下打量了小玉几眼,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冷漠:「检查?小客官,您这话说得可真是————不食人间烟火啊。」



他摊了摊手,脸上的表情是一种近乎残忍的「理所当然」:「那是什么年月?路上死的人比活人多!每个人自己明天能不能睁开眼都不知道,谁还有闲心、有气力去管一个倒在爹娘血泊里、看著就没气儿了的小娃娃是死是活?」



「扔下去,一了百了,免得暴尸路边引发瘟病,那就是积德了!」



小玉的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尖利:「那你后来知道她和野狗活在一起————为什么不把她救出来?!你就看著她跟畜生抢食?!」



瘦子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露出满口黄牙:「救出来?哈哈哈————」



「救出来谁养?你养吗?还是我养?这年头,能顾好自己这条贱命,就算是老天爷开恩了!别人的死活?关我屁事!」



小玉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就要站起来,却被梁进那只始终沉稳的手,更加用力地按回了凳子上。



梁进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深邃平静,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小玉沸腾的血液稍稍冷却,只是那双眼睛里的恨意,已浓得化不开。



随后梁进又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一锭同样份量的银子,再次「啪」地一声,放在桌面上。



「那个小娃娃的父母,听你刚才话里的意思,他们不是寻常灾民,是武者?还跟人动了手?」



梁进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可知道他们的具体来历,或者名号?」



瘦子贪婪的目光粘在那锭新出现的银子上,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抓过,再次用牙验证,然后揣进怀里。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回忆道:「当然知道!那事儿当时闹得可不小,围观的人里三圈外三圈的。」



「那对夫妇,一看就是练家子,身手不错。也不知道是仇家寻上门了,还是半路跟人起了冲突比试,反正打得挺激烈,刀光剑影的。」



「最后嘛————都躺下了。那男的胸口一个大血窟窿,女的脖子上好深一道口子,血流了一地。」



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忆当时的细节和旁人的议论:「他们那个小娃娃,就趴在娘亲旁边,小脸煞白,一动不动,嘴边还有血沫子,看著像是被他们打斗时的劲风给震伤了内脏,当时就没人觉得她能活。」



「对了!」



瘦子一拍大腿,像是突然想起了关键信息:「当时路上那些看热闹的逃荒人里,有走南闯北见识多的,好像隐约认出了那男的,说他使的武功路数有点眼熟,像是————叫什么名字来著————」



可就在下一刻,瘦子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并没有顺著回忆说出那个名字。



相反,他猛地将脸转向小玉!



动作快得有些突兀。



那张溅著油污、瘦削猥琐的脸上,所有的谄媚、油滑、回忆的神情如同退潮般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恍然、探究、以及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的古怪表情。



他咧开嘴,那排大黄牙在昏暗光线下白得刺眼,眼睛死死盯著小玉因为极度愤怒而微微扭曲的小脸,嘿嘿嘿地低笑起来。



那笑声黏腻又阴冷,一字一句,如同毒蛇吐信:「能嗅得出我这十香肉」,还对当年那桩破事这么上心,问得这么仔细,反应这么激烈——



他的目光如同钩子,在小玉脸上寸寸刮过:「我没猜错的话————」



「你就是当年那个没死透,从天坑里爬出来的狗孩」吧?」



(https:/96172_96172252/36792220htl)(3/3)

章节目录

人在皇宫:从升级化骨绵掌开始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零点小说网只为原作者螃蟹慢爬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螃蟹慢爬并收藏人在皇宫:从升级化骨绵掌开始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