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目光,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如今的化龙门,已经是一条太过庞大的船。船大,不仅难掉头,更重要的是————船上的人,太多了。多到今天仅仅一次与另一条巨船的碰撞,就留下了这么多————再也回不了家的人。」



他抬起手,指向下方那片依旧浑浊的海面,指向那些正在被打捞、堆积的敌我尸体,动作很慢,却带著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您看,一次碰撞,尚且如此。」



梁进的目光从海面移回,重新落在玉玲珑脸上,声音低沉了几分!



「若是这条承载了太多人希望、性命和未来的大船,真的有一天————彻底沉没。那么随之葬身海底的,将不仅仅是今日这些亡魂。还会有成千上万,依附于这条船生存的人。」



「他们的家人、子弟、徒孙————所有与化龙门这三个字血脉相连的生命,都将被卷入漩涡,难以幸免。」



玉玲珑的目光,随著梁进的话语,一点点变得锐利起来。



方才的疲惫与迷茫被一种骤然涌起的警觉与————隐隐的怒意所取代。



她周身的气息开始不受控制地波动,并非刻意释放威压,而是内心激烈情绪引动的自然反应。



月白色的衣袂与裙角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仿佛她整个人都变成了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你————」



玉玲珑的声音有些发紧,带著一种被冒犯的冰冷:「你是在企图————用这些人的性命,用所谓的「道义」,来绑架我吗?!」



她的目光如冰锥,刺向梁进,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算计与虚伪的痕迹。



梁进却只是微微耸了耸肩,这个略显随意的动作,与他此刻「长老」的身份似乎有些不符,却也奇异地缓和了些许紧绷的气氛。



他甚至还微微躬身,行了一礼,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淡淡的无奈:「门主,不必用如此严厉的眼神看著属下。」



「属下承认,整个化龙门,上下数千弟子、数万遗民、乃至更多将希望寄托于此的人————这确实是一个无比沉重的包袱,一座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道德大山。







他顿了顿,缓缓站直身体。



这一次,他没有避开玉玲珑的目光,而是坦然地直视著她那双因为激动而越发璀璨、却也越发混乱的眼眸。



「但是————」



梁进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地传入玉玲珑耳中,带著一种洞悉般的笃定:「门主您,难道不也————深深地爱著化龙门,想要保护好这里的所有人吗?







玉玲珑浑身剧震!



梁进继续说道,话语如同精准的箭矢,一支支射向她内心最柔软、也最矛盾的地方:「若非如此,今日化龙门遭逢大难,强敌压境,败象已露之时,门主您本可————选择放弃,或者至少,可以选择保全自身,远遁而去。」



「那样化龙门今日覆灭,门主您不就彻底解脱了吗?从这所谓的囚笼,从这沉重的责任中,彻底挣脱出来。」



他微微歪头,看著玉玲珑眼中那骤然翻涌起的惊涛骇浪,放缓了语速:「可是,门主您没有。」



「您选择了留下,选择了与化龙门上下并肩,死战不退。这一切,难道不正是因为,您内心深处,根本无法割舍,无法坐视这座岛屿、这些面孔、这份延续了数百年的传承————就此毁灭吗?」



「您拼命守护的,或许不仅仅是化龙门」这个名号,这个使命。您守护的,是那些喊您门主」的弟子眼中的信任,是那些为您而战的长老们的期待,是这片海域上————所有与您命运相连的人。」



玉玲珑脸上的讶异之色越来越浓。



她那双总是努力维持平静的眼眸,此刻彻底被梁进的话语搅乱,翻涌起难以置信、茫然、痛苦,以及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慌乱。



是啊————



他说得————没错。



自己不是一直渴望化龙门这个「囚笼」倒塌吗?



不是一直想要摆脱这该死的「门主」身份和复国重担吗?



为什么————为什么当它真的面临覆灭危机时,自己会那样愤怒,那样不甘,那样————拼尽全力地去战斗?



看著苏小叶沉入海底时的痛楚,看著一个个熟悉或不熟悉的弟子倒在血泊中的愤怒,看著大蛇被牵制时的焦急,看著李雪晴决绝离去的背影时的心痛————这一切,难道不正是源于「在乎」吗?



自己竟然————在拼命守护这座困住了自己一生的囚笼?



这个认知,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她本就纷乱的心绪上来回切割,带来一种近乎荒谬的痛楚。



如果这囚笼不被打破,她如何解脱?



可如果她真的亲手或者坐视这囚笼被打破,那些她「在乎」的人呢?



那些鲜活的生命,那些信任的目光呢?



矛盾!



尖锐到极致的矛盾!



「我————我错了吗?」



玉玲珑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海风吞噬。



她眼中的迷茫如同浓雾般扩散,精致的脸颊上血色褪去,呈现出一种脆弱的苍白。



「我是不是————太虚伪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一边口口声声想要摧毁这一切,另一边却又————拼了命地去守护这一切?



到头来,我不仅没能解脱,反而让自己陷入更深的痛苦与挣扎————」



她猛地抬起头,望向梁进,眼中充满了寻求答案的迫切,却也充满了自我怀疑的裂痕:「我既然————坐上了这个位置,背负了这份血脉,我是不是————就应该坦然接受我的命运?像一个真正的门主那样,抛弃那些无谓的软弱和幻想,将复国大业视为唯一的目标,冷酷而坚定地走下去?」



「而我却一直在抗拒,在逃避,在幻想另一种人生————我是不是————真的错得离谱?是不是————根本不配当这个门主?!」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情绪越来越激动。



随著这些自我诘问的喷涌,她周身原本只是微微波动的气息,骤然变得狂暴而紊乱起来!



强大的真气不受控制地在经脉中横冲直撞,衣袂鼓荡得如同风帆,发丝狂舞,崖顶的碎石细沙都被这股紊乱的气息卷起,四散飞扬!



一股危险的气息,从她身上弥漫开来—并非对外的敌意,而是一种源自内心剧烈冲突、几乎要撕裂自我的混乱与失控!



梁进瞳孔微微一缩!



走火入魔?!



他没想到,玉玲珑竟然会因为内心的矛盾与自我怀疑,钻进了如此极端的牛角尖,以至于真气逆冲,心神失守!



这可比寻常的练功出岔子更凶险百倍!



轻则经脉寸断,修为尽废;重则识海崩溃,神智癫狂,化身为魔,甚至当场殒命!



决不能让她继续下去!



电光石火间,梁进脑海中念头飞转。



讲大道理安抚?



此刻她心神激荡,恐怕听不进去。



强行压制?



可能适得其反,加剧冲突。



必须用她能够理解、能够触动她内心最柔软处的方式,引导她走出这个思维的死胡同!



几乎是下意识的,或者说,是梁进结合前世见闻与对此世人心把握的一种本能反应,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试图穿过她气息的暴乱,直达她的心底:「门主,您并没有做错。」



玉玲珑紊乱的气息为之一滞,布满血丝的眼眸带著混乱与不信,望向梁进。



梁进迎著她痛苦而困惑的目光,清晰地吐出几个字:「因为,门主是————仁爱。」



仁爱?



玉玲珑愣住了。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她想过梁进可能会劝她接受命运,或者鼓励她坚持自我,甚至可能说些模棱两可的废话。



却万万没想到,他会用这样一个————近乎「褒奖」的词语来定义她此刻的痛苦与矛盾。



尽管心神激荡,气息紊乱,但梁进这个截然不同的答案,却像是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光,刺入了她混乱的识海,让她下意识地凝聚起残存的理智,去聆听,去理解。



梁进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接下来的话,必须一举击中要害,解开她自我构建的「虚伪」与「错误」的逻辑死结,否则一旦她再次陷入怀疑,走火入魔的进程将无可挽回。



他深吸一口气,摒弃了所有华丽的辞藻,用最朴实、甚至带著一丝循循善诱的语气说道:「门主可曾听说过————君子远庖厨」?」



玉玲珑眼中困惑更甚。



她微微蹙眉,努力在混乱的思绪中搜寻这个陌生的典故。



君子远庖厨?



字面意思似乎是————品德高尚的君子,应该远离厨房?



这跟她现在的困惑有何关联?



梁进没有等她回答,自顾自地,用一种讲述古老故事般的平缓语调,继续说了下去:「这个典故,说的是古代一位君王的故事。有一天,这位君王正在大殿上处理政务,忽然看到有人牵著一头牛,从殿前的台阶下经过。君王便叫住那人,询问牵牛去做什么。牵牛的人恭敬地回答,是要将这头牛宰杀了,用它的鲜血来祭钟。」



「那牛仿佛通晓人性,听到了自己即将面临的命运,它停下了脚步,抬起头,望向高高在上的君王。它的身体在瑟瑟发抖,那双大大的牛眼里,竟然蓄满了泪水,充满了哀求和恐惧。」



梁进的描述很细致,带著画面感。



玉玲珑混乱的心神,不由自主地被这个故事吸引,暂时从自我撕扯的痛苦中抽离出一丝。



「君王看到了牛眼中流下的泪,也看到了它那瑟瑟发抖的可怜模样。一时间,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忍。于是,他下令说:放了它吧!我看它实在可怜,不忍心用它来祭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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