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再平凡不过的小镇,坐落于群山环抱的坳口。



一条浑浊的小河绕着镇子边缘蜿蜒而过,河岸边的芦苇荡在秋风里晃出细碎的沙沙声。



时值秋收,漫山遍野的稻子都熟了,金浪翻滚,风一吹,裹着饱满谷粒的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着袅袅炊烟,田埂上随处可见弯腰割稻的农人。



镰刀划过稻秆的“唰唰”声,夹杂着农妇唤儿归家吃饭的吆喝,还有孩童追逐打闹的笑闹声,织成了一幅最寻常的秋日烟火图。



镇口那棵老槐树,怕是有上百年的树龄了,树干粗壮得要两个大汉才能合抱,枝桠虬曲伸展,浓密的槐叶遮天蔽日,投下大片的荫凉。



树荫底下,趴着一只毛色枯黄的土狗。



它眯着眼,爪子垫在下巴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面,看起来和寻常农家养的看门狗没什么两样。



可若是凑近了细看,便能发现它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藏着与狗类截然不同的深沉与锐利。



这黄狗,正是上古凶兽穷奇所化。



它寻了这么个偏僻小镇,化作凡犬模样,日日趴在这槐树下打盹,看日升月落,看人间百态,权当是修身养性。



日子久了,连它自己都快忘了,曾经的自己,是以吞噬邪祟、助长凶戾闻名的凶兽,体内流淌着的,是最纯粹的恶念本源。



此刻,穷奇正昏昏欲睡,秋日的阳光暖融融的,透过槐树叶的缝隙,在它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可就在这时,一股极不寻常的情绪波动,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骤然划破了小镇的平和,也惊动了它。



那情绪里,裹挟着经年累月的怨怼、怒火,还有一丝剑拔弩张的杀意,源头正是镇东头的方向。



穷奇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琥珀色的眸子望向镇东,耳朵微微动了动。



它太熟悉这种情绪了,人间的争斗,素来离不开那点蝇头小利。



或是争名,或是夺利,或是为了一寸三分的土地,便能红了眼,斗上一辈子。



镇东头的张家和李家,就是这样一对冤家。



两家的田地挨在一起,就隔着一道细细的田埂。



为了这田埂的边界,他们已经争执了十几年。



年年秋收前,必定要大吵一架,轻则互相咒骂,重则抄起农具动手。



闹到村长家去调解,也不过是消停几日,转头又会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重燃战火。



这事儿,镇上的人早就见怪不怪了。



连村口卖茶水的王婆,都能掰着指头数出,两家这些年到底吵了多少回,打了多少次架,又各自占了对方多少“便宜”。



穷奇也见过几次。



张老汉黝黑瘦削,性子倔得像头驴,认定了李家占了他家三尺地;



李老汉膀大腰圆,嗓门洪亮,偏说那三尺地本就是自家祖上传下来的。



每次争执,两人都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横飞,活像两只斗红了眼的公鸡。



今日,怕又是旧戏重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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