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还留着余烬,映得外屋地一片暗红。



里屋炕上,沈知霜半倚着被垛,脸色苍白,一只手无意识地护着高高隆起的肚子,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被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眼神空洞地望着黑黢黢的窗户,外面呼啸的风声像是厉鬼在哭嚎。



大龙、二虎、小雀儿三个小崽子挤在炕角,没了往日的嬉闹。



二虎攥着小拳头,牙齿咬得咯咯响。



大龙抿着嘴唇,眼神里是强装的镇定。



小雀儿大眼睛里包着泪,小身子还在一抽一抽的,显然是哭累了。



大奶奶坐在炕沿边的小板凳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担忧,烟锅子里的火明明灭灭。



外屋地,冰凉的泥地上,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抡着一把沉甸甸的斧头,对着一段粗大的桦木墩子,一下,又一下地劈着。



正是李铮。



斧刃劈开木头的“咔嚓”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带着一种发泄似的狠劲儿。



他穿着陈光阳给的旧棉袄,袖子挽到了胳膊肘,露出的小臂上青筋微微隆起。



少年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那双总是闪着清亮和倔强的眼睛。



此刻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焦虑、愤怒,还有深不见底的担忧。



每一下劈砍,都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木屑飞溅,沾在他汗湿的额发和冰冷的脸上,他也浑然不觉。



脑子里全是师父被抓走时的背影。



那么高大沉稳,却坐进了公安的吉普车。



“师父……”李铮心里像有把钝刀子在一刀一刀地割。



他觉得憋屈,觉得窝囊,觉得一股邪火在五脏六腑里左冲右突,烧得他浑身发烫,可手脚却冰凉。



他恨那些半夜抓人的公安,更恨那个被师父踹飞了还敢来报复的高胖子!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这里劈柴!



“咔嚓!”又一根粗大的劈柴随着他猛力的一斧应声裂开。



汗水顺着他清瘦的下巴滴落在冰冷的泥地上,瞬间就冻成了冰珠。



他直起腰,粗重地喘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木屑,眼神下意识地扫过院墙角落那高高堆起的柴火垛。



那是师父入冬前带着他和二埋汰叔、三狗子叔一起码好的,全是上好的硬杂木,够烧一冬的。



可现在……师父却在冰冷的审讯室里……



就在这时!



院墙外,靠近柴火垛的黑暗角落里,两个鬼鬼祟祟的黑影贴着墙根溜了过来。



正是刘猛子和刘老狗子!



两人一路摸过来,让寒风一吹,酒醒了大半,那点邪火也被恐惧压下去了不少。



尤其是越靠近陈光阳家那熟悉的院落,那天被罚站的恐惧感就像冰冷的藤蔓一样缠了上来。



“狗…狗子,真…真要放火啊?”



刘猛子缩着脖子,声音带着颤音,脚步也迟疑了。



看着那黑黢黢的、仿佛藏着什么可怕东西的院子,他小腿肚子又开始转筋。



陈光阳虽然被抓了,可余威犹在!



万一……



万一他明天就出来了呢?



“怂货!都到这儿了!”刘老狗子心里也怵得慌,但他更怕刘猛子打退堂鼓。



强作镇定地低骂,“你听!里面静悄悄的,连狗叫都没!指定都睡死了!赶紧的,划根火儿,扔柴火垛底下,咱扭头就跑!神不知鬼不觉!”



他推了刘猛子一把,催促他掏火柴。



刘猛子哆哆嗦嗦地从破棉袄兜里摸出那半盒洋火,手指头冻得不太听使唤,划了好几下。



“嗤啦”一声,微弱的火苗才颤颤巍巍地亮起来。



昏黄的光映着他那张因为紧张和寒冷而扭曲的胖脸,也照亮了眼前干得发脆、堆得一人多高的柴火垛。



那火苗跳跃着,像一条诱惑的毒蛇。



刘猛子看着那火苗,又看看近在咫尺的柴火垛,脑子里天人交战。



烧了,解气!



可万一……



“快啊!磨叽啥!一会儿风把火吹灭了!”



刘老狗子急得直跺脚,恨不得自己上手。



他紧张地左右张望,风雪呼号,屯子里死寂一片,只有风声。



刘猛子一咬牙,心一横,闭着眼就把那燃烧的火柴梗朝着柴火垛底部干燥的松针和细枝条最密集的地方丢去!



“嗤……”



微弱的火苗接触到干燥的引火物,发出一声轻响,瞬间就贪婪地舔舐上去,冒起一小股带着松香气味的青烟,紧接着,一点橘红色的火苗猛地窜了起来!



成了!



刘老狗子脸上刚露出一丝狂喜和残忍的笑意……“谁?!”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猛地从他们身后炸响!



那声音里蕴含的暴怒和力量,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骇人!



刘猛子和刘老狗子吓得魂飞魄散,同时一哆嗦,猛地回头!



只见外屋地的门不知道啥时候开了,一个瘦高的身影如同煞神般立在门口!正是李铮!



他手里,赫然还拎着那把刚劈完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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