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已经是夜里十二点,李学武不打算回家,但也不打算就这么去周小玲家。



就算她说她家的猫会后空翻都不行。



周小玲没说她家的猫会后空翻,她说她家就在附近,要不要上楼去坐坐。



到底是坐坐,还是做做,李学武不敢确定,但他能确定上楼坐坐就会做做,所以还是不坐坐了。



“等有空闲的,刚回来。”齐言将车稳稳地停在了楼下,李学武就这么拍了拍周小玲的大腿,点头说道:“很晚了,上去吧,我看你灯亮再离开。”



周小玲嘟了嘟嘴唇,依依不舍地看着他,但也无可奈何,只能问道:“那周日你有什么安排?”



“不确定,这是实话。”



李学武好笑地看着她讲道:“你确定我现在还有周末这种奢侈品?”



周小玲抿了抿嘴角,强忍着笑,壮着胆子握了握他的手背,强调道:“周末你要是有空就联系我。”



“好,我知道了。”李学武再一次点头,并没有催促她,脸上的笑容依旧。



“那我上去了啊。”周小玲最后说了一句,没等到他的挽留和答应上楼的话,这才神情有些低落地推开车门下了汽车。



李学武没说什么,摆了摆手,然后指了指楼上。



周小玲会意,这是刚刚他说的,要等她回到家亮灯后再离开。



这个男人有决绝的一面,也有温情的一面,你说如何能不让她为之沦陷。



楼道里的灯光一直亮到她家,等她换好了拖鞋来到阳台窗前往外看的时候,汽车就真的才刚启动。



不是李学武绝情,是太多女孩子想给他一个家了,他有点负担不起。



所以为了这些女孩子,他只能坚持“三不”原则,免得伤害到她们。



你就说,李学武是不是个好人?



汽车绕过这栋楼,停在了靠近北大门一侧的住宅楼前,李学武同齐言知会了一声,便拎着包下了车。



齐言是等领导进了单元门,这才调整方向,出了北大门,往总部那边开去。



作为司机,齐言深谙其道,领导怎么安排他就怎么执行,剩下的就全是“不知道”。



这年月楼道里没有声控灯,怎么照明?



开关,一段一段的,楼上楼下的住户都是一个单位的,没人会故意浪费电能。



除非是年三十,管理处给通知,说楼道灯整宿不灭,这才不会有人去管。



但凡有一天上下楼没随手关灯,隔天下班楼管大妈能在单元门口等着批评你。



甭管是怎么调查出来的,要不把你训的起誓求饶,绝不罢休,一次就让你长够了记性。



李学武不想惹麻烦,所以他上楼的时候没开灯,甚至放缓了脚步,但也不至于像做贼似的。



家家户户都是木头门,隔音效果实在是堪忧,而且有的人家跟老人一起住,这个时间上班的都辛苦,早就睡了,老人大多已经睡醒一觉,正躺床上无聊呢。



冉秋叶并不知道他要来,甚至都没听到他开门的动静,是客厅的灯亮了,这才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



“吓我一跳——”看清楚是他,她这才喘了两口粗气,摩挲了一下心口,道:“咋这个点来了呢?”



“落地天就黑了,跟李主任他们几个在团结宾馆吃的火锅,又玩了一会,没地方去了。”



李学武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问道:“没吓着你吧?”



他有冉秋叶家的钥匙,但一年也用不了两回,因为这个时间点来她家的次数太少了。



“我还以为家里进贼了。”



冉秋叶从床头扯了一件衣服披上,起身出了卧室,还是有些不适应客厅里的灯光。



她打量了李学武一眼,见他正在脱大衣,便走过去伸手帮忙,问道:“饿没饿?给你弄点吃的啊?”



“不饿,本来晚上吃的就少。”李学武有她帮忙就不伸手了,张开胳膊等着她伺候着。



冉秋叶也不觉得他懒,就这么帮他脱了大衣和外套,抖了抖挂在了实木衣架上。



“晚上我在食堂吃的,多打了一份饭,你要是饿了就言声,我给你热一下。”



她回头看了看他,道:“真不饿啊?”



“跟你我还用得着装假?”



李学武笑着摆了摆手,走去了卧室,道:“别张罗了,早点休息吧,再折腾一会天都要亮了”。



冉秋叶见他这样,有些好笑地扯了扯嘴角,关了客厅的灯,走进卧室关上门,又摸黑开了床头灯。



“广播不是说你在滨城吗?咋这么快飞回来了?”她一边问着,一边从柜子里帮他找了枕头。



知道他娇气,枕头都是特意准备的,不高不低,枕巾都是一次一洗,干干净净。



被子自然不用找新的,他才不会自己盖一床被子,来了就少不了要折腾她。



“我都从奉城转一圈了,新闻哪里追得上我。”



李学武脱了袜子,回头问道:“嫌不嫌我臭,要不就不洗脚了?”



“现成的热水,烫烫呗。”



放好了枕头,她就已经去卫生间准备洗脚水了,说话的工夫端了一盆热水出来。李学武眼瞅着她拎了两个暖水瓶进的卫生间,洗脚水也用不了两瓶热水啊。



“冬天,还是多烫烫脚。”



冉秋叶叮嘱了他一句,便将肩膀上披着的衣服扯下来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这会只穿了一件背心,床边就是暖气片,并不觉得冷,只是冉秋叶心细,知道烫脚的时候身子冷。



伺候完李学武,她这才去了卫生间。



冉秋叶是个干净人,从家里的摆设以及环境就能看得出来,罩电器和家具的纱巾是一水的白色。



正经过日子的人都知道,这白纱巾有多难收拾,不仅仅是厨房的油烟子,就是刮风天气过后捻起来都是一股子沙尘味。



可别说白纱巾有味道,就是暖气片他都没闻见灰尘味,可见冉秋叶有多干净了。



这么说南方人一定不懂,但用过铸铁暖气片的北方人一定有生活经验。



正常家庭哪有没灰尘的,总有收拾不到的地方,就比如说暖气片的缝隙里。



这个地方最容易积尘,也最不容易收拾,一供暖灰尘就会随着热浪升腾进空气中。



冬天气候干燥,闻在鼻子里灰尘味就会很明显,暖气片越热越明显。



冉秋叶家干净到连暖气片都穿着“衣服”,根本看不见有卫生死角。



这里不像正常人家,倒像是大姑娘的闺房,永远干净整洁,还带着淡淡的肥皂香味。



“我妈前段时间回来住了几天,”她从卫生间里出来,瞧见他正打量着床头柜上的陶瓷娃娃,这才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她非说我生活没有趣味,就在家里添置了一些摆设。”



“挺好看的,琉璃厂买的?”李学武笑了笑,赞道:“老太太是怕你太无聊了。”



“忙的饭都顾不上吃,哪有时间无聊。”冉秋叶无奈地摇了摇头,见他泡好了,便来收洗脚水。



“是有点太单调了,怎么不养几盆花呢?”



李学武环顾四周,想了想刚进门时的感觉,这才注意到家里没有植物。



一般人家都会养两盆花,尤其是男主人岁数到了以后,更爱收拾花草。



养花的乐趣不在春夏,而在秋冬肃寒时节,窗外寒风凛冽,白雪皑皑,屋里春暖花开,这才叫乐趣。



这年月有爱串门的,走东家逛西家,女人们聚在一起除了聊老公孩子,要么就是针线活和花草了。



聊老公和孩子,当然是老公的工作和孩子的学习成绩,针线活则是互相学习织毛衣的花样或者做鞋的样子,也会交流一些针线颜色。



花草就有点胜负心了,谁家的花草要是收拾的好,就说明这家人会过日子,甚至给孩子相亲的时候都会特别注意这一点。



当然了,你家花草要是收拾的好,那你就成了这栋楼最有人缘的家庭了。



大家都等着学你养花,甚至是从你的小花园里拿到一些枝丫,好回家培养出新的植株。



不是所有的花草都是买的,绝大多数都是这么东家一颗,西家一份凑出来的。



讲究点的、爱这个的都会去花鸟鱼虫市场淘去,但多数家庭养的都是普通品种。



比如说秋海棠,比如说文竹,比如说吊兰、蟹爪兰一类的,会收拾的甚至能弄出好多花样。



也有务实的,会养一些芦荟,受伤后会抹一抹。



还有养啥啥不活的那种,只能养仙人球、仙人掌、令箭荷花一类的了。



冉秋叶家里啥都没有,仙人掌都找不到一盆。



“你当我是林黛玉呢?”



冉秋叶走到床边嗔了他一眼,道:“怕我闲着是吧,非跟我妈似的,给我找点事做是吧?”



李学武靠在枕头上,由着她帮忙盖好被子,笑着说道:“也不用你天天伺候,就是一周浇一次水,春秋上点肥的事,这还觉得麻烦啊?”



他双手枕在脑后,笑着说道:“你要是找不到就去我办公室搬,有的是。”



“我可不敢,去你办公室啊?”冉秋叶扯了扯被子,挨着他躺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疯了呢。”



“俱乐部也有,明天我让国栋给你送一车来,”李学武伸手将她搂在怀里,道:“再给你粘个玻璃缸,养两条小金鱼。”



“要在我这开植物园啊?”



冉秋叶轻轻拍了他一下,嗔道:“花我都懒得伺候,还给我弄两条鱼?”



“你再给我弄个鸟笼子,早晨我也出去遛鸟去?”



“哈哈哈——”李学武笑着看向她说道:“冉大爷,我有点不敢想象这样的画面呢?”



“去你的,坏死了——”——



冬日早晨的阳光总是那么的热烈,透过玻璃窗映透了窗帘,又偷偷从缝隙溜进了房间,最终落在了那对瓷娃娃上,显得异常的白净。



李学武知道她醒了,也知道她出去了,但还是偷懒睡了个回笼觉。



等冉秋叶叫他的时候已经七点半了,距离她上班也就剩下半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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