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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妈只是缓缓点头,从他和李雪进屋就一直在打量着他,只不过现在话说不出来了。



看她喘气都有些费劲,确实很虚弱了。



迪丽雅很有耐心地用小勺子一点一点地喂她,一勺米粥一勺水,时不时地还用手绢给擦嘴角。



李学武看了,这屋里收拾的很干净,虽然有个卧病在床的病人,但却是没有什么异味。



照顾过老人的都知道,屋里拉尿难免会有味道,再怎么收拾都会有。



只是现在看,迪丽雅确实尽心尽力。



听见李学武这么问题,一大妈的眼睛有些湿润,拍了拍坐在床前喂她的迪丽雅的膝盖,再次点点头。



“这是夸她好呗?”



李学武依旧是笑着,脸上不见一点担忧和沉重,点头道:“好就行啊,也不枉您疼他们一回。”



当初一大妈身体好的时候,何壮就是她给带大的,这才得以让迪丽雅很快便恢复了门市部的工作。



何雨柱能活的这么潇洒,要说没有一大爷两口子,他绝对不会有今天。



李学武并没有嫌乎她,看着她吃了口米粥,点头宽慰她道:“好好养身体,这不是又来了个小孙子嘛,您养好了身体,还得给人家带孙子呢。”



“嗯嗯——”一大妈先是点头,又遗憾地摇了摇头,脸上尽是无奈。



李学武将准备好的信封塞在了她的枕头下面,见她看过来,没等一大爷开口说话,便笑着讲道:“没给您买东西,喜欢吃啥,叫迪丽雅给您买,好吧?”



“上次雨水来就说你给了钱,让给买东西。”易忠海这才有机会开口道:“多这个心干啥,你大妈也不缺啥。”



“一份心意。”李学武没强调太多,看向一大妈的眼睛点点头,说道:“就算是舍不得何壮,舍不得小孙子,舍不得他们两口子,您也得好好养身体。”



他转头看向一大爷讲道:“于公,您是厂里的老师傅,是可以享受一些待遇的。”



“于私咱们的关系就不说了,要是有需要的您尽管提,我这边想办法。”



李学武手轻轻拍了拍一大妈的床边,继续道:“医院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我爸这边不用我提,你们老哥兄弟的,有事您言语一声就行。”



“唉——”易忠海叹了口气,点头道:“你大妈暂时就维持这样了,我也算是不后悔了。”



他看着老伴,脸上难掩悲伤地说道:“反正多一天是一天,有她在我上班也有个念想。”



“嗯,我能理解。”李学武点了点头,道:“老伴老伴,人活着不就是为了老了有个伴嘛。”



他又看了看一大妈,这才望向迪丽雅问道:“孩子谁哄着呢?”



“雨水在家呢。”迪丽雅这些年已经习惯了他的照顾,早就不是当初一见到他就畏惧害怕。



“这些天知道我忙不过来,一有时间就回来住,可帮了我不少忙。”



“别太累着,有事跟前院说。”



李学武打量了她一眼,道:“我妈要是不在家,你就找西院她们帮忙,千万别逞强。”



“嗯,我知道了。”迪丽雅看向他笑了笑,还是有些腼腆。



李学武也是笑了笑,道:“你哥多久回来一次?”



“前儿才回来,到这边转了一圈又走了。”



迪丽雅解释道:“现在回来也方便,说是想孩子。”



“呵呵——”李学武笑着看向一大爷说道:“这就看出住得近的好处了吧?”



何雨柱娶了迪丽雅,迪丽雅的哥哥娶了王亚梅,姑嫂两个本就在一个店里工作,亲近得很。



迪丽雅这边以前有一大妈照顾,王亚梅有父母帮衬,两家日子过的都很如意。



也就是现在一大妈身体不行了,但她积善行德,当初给聋老太太伺候走了,现在迪丽雅来伺候她。



就是何雨水和秦淮茹也经常过来看望,帮忙洗洗涮涮。



一大爷在这个院里的名声好坏不说,一大妈是人人敬仰的,几乎没人会说她的不是。



就是贾张氏那么刁的人都不会说一大妈的不好,因为她也说不出来,说出来心里都有愧。



别看贾张氏不敢来看她,老一辈子那些苟且,真到了生死关头,谁还在意那些事。



要李学武看,贾张氏不是不敢来,是没脸来。



李学武聊了几句家常,一杯茶水喝完,这才起身离开。



离开前还不忘叮嘱了几句,一大爷也是送了他们出来。



“柱子他们几个在倒座房。”



李学武见一大爷送出来并没有回去,知道他的意思,便示意了前院。



易忠海点点头,离家远了,这才叹气道:“你一大妈的心病,怕没了以后叫火烧,说那是灰飞烟灭。”



“能说话的时候就担心这个,整日念叨着,我跟柱子商量着,后事就按她的意思办。”



他顿了顿,说道:“我倒是不想这么多,人死如灯灭,哪里还管得了火烧还是土埋呢。”



“不至于暴尸荒野,叫野狗糟践了就行啊。”



他看向李学武感慨着说道:“早年间这会儿,哪天不是一车一车跟拉柴火似的往城外拉啊。”



“数九寒天的,谁给你挖坑啊,找个地方就那么一丢,都用不了半宿就让野狗分走了,现在——”



“现在指定是不用担心这个。”



李学武当然理解他的心思,就是他们小时候捉蛐蛐的坟圈子都是后来才有的。



早年间?



没有,有也是非常少,除非像他们家祖坟那样,找风水堪舆,选在山里,否则不会有坟包留下。



你想吧,那个年月连饭都吃不起,哪来的钱置办丧事啊,戏文里说二文钱买一卷席子卷了丢出去,这都是修饰了往好了说。



席子?席子不要钱啊!



走的时候能穿一身衣服都是奢侈的,衣服都是钱,埋了多可惜啊。



一副一般材质的棺椁至少二两银子,穷苦人家一年能剩下多少,根本没有那个事。



是解放了,不允许乱埋了,也有了火葬场,省去了很多麻烦,这才整顿了人的后顾之忧。



一大爷是这么说,那是没办法,傻柱能给他们养老送终就够仁义的了,还惦记着死后上坟烧纸呢?



他为啥说早年间,就是这个意思,烽火年月,活着都是一种奢侈,死了才是解脱。



没的时候连后人能不能活下来都不敢保证,就算混个小坟包又有何用。



后人活下来了没钱祭奠更糟心,断了后再叫人平了坟包更郁闷,倒不如一了百了了。



这有后人和没后人,只有到老的时候才知道好赖,不用说不肖子孙那些话,子不孝父之过。



后世有一段时间流行丁克,到后来又苦于生活选择不要孩子,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老了的那一批人已经失去了时代的话语权,他们就算有苦也没地方说啊。



有人说孩子生下来,到青春期疏远你的这段时间就已经报恩了,给了你重温童年和体验养育的快乐。



再后来的亲情都需要用成年人的思维来维护,甚至到他们送你走的时候是否会真心悲伤。



如果连同子女相处都学不会,做不好,想不通,那这个人生活该是多么失败,能把子女不孝归咎于自己生了一个孩子吗?



李学武是体会着一大爷的这种心情,来到倒座房的时候,看傻柱的表现还是应该认可的。



李雪并没有跟来,她回了东院,天色擦黑,家里还有人说话,似是等着倒座房这边散场。



“棺材的事我们商量了。”



众人重新落座,傻柱便汇报了刚刚商量的结果:“城里现在早就没有棺材铺了,得自己打。”



“咱们有这个方便条件。”



他示意了沈国栋说道:“国栋给想办法找好木料,到时候请大姥给画尺,我们搭把手加工。”



这做棺材的料子是有讲究的,无论南方还是北方,选材如何不说,这料子没有新的。



这年月去农村一定能找到干料子,老料子,早年的说法,孩子生下来就会种几棵树。



这几棵树会随着孩子的成长而成长,孩子成长为老人,人没了,就会用父母当初留下的这几棵树打棺材,算是最后的父爱和母爱。



现在少有这些讲究,多半是人老了,趁身体好的时候自己买木料挂在梁上阴干着,备用着。



或者是子女孝心,父母年龄一到就给张罗着。



但四九城少有,因为能火化尽量都火化,现在有特殊要求,就得想办法。



所以要干料,还真就得沈国栋想办法,从吉城发过来的木料里选好一点的运回来。



一大爷坐在炕边只是点头,一切都有傻柱做主的样子。



其实想想也是,要是搁他自己置办这些,就算他有钱也不一定能办到。



木料好不好搞不知道,但做木工的工具上哪淘登去,就算掏噔到了哪找木匠去。



大姥可不是打棺材的木匠,这木匠也分几种,只会打棺材的叫小木匠,养家糊口的手艺罢了。



能打家具,能盖房的才叫大木匠,那是能积攒家底,甚至有机会发家致富的稀缺人才。



“剩下的寿衣好准备。”傻柱安排道:“我买布料棉花,请缝纫社帮忙做出来,很简单。”



有这个资源,什么都简单。



一大爷见他说完,这才看向屋里或站或坐的众人说道:“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是哪儿的话——”



沈国栋摆了摆手,道:“您在这院里奉献了一辈子,这点事还值当您客气一回?”



这屋里不仅有沈国栋,还有闫解放、刘光福他们,李学武的父亲李顺和李学才也在。



其实从在屋里这些人,或者是在李家说话的那些人就能看得出,这个年代对于死亡的羁绊。



如果有事你不来,那就默认你拒绝参与这种互相帮助的小圈子了,以后你家有事别人也不会去。



甭管你是否出人出力,是否需要你出人出力,你都得出现在现场,实在来不了,主动出钱呗。



男人来不了,女人还来不了吗?



看秦淮茹和贾张氏就知道了,贾张氏来这,最后的一层意思就是来观摩学习的。



她也是老人了,总有一天会走的,不能比一大妈好,也不能比一大妈次吧?



她跟一大妈比较了一辈子,至少在死后的待遇上要一致,她琢磨着是不是该给自己攒副棺材了。(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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