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于丽打来的。



他刚从京城回来,如果有什么事,她应该在俱乐部的时候同他谈的。



“娄叔收到了联会的邀请,是请他参加座谈会,他想问问你的意见。”



于丽虽然讲的话很含糊,但语气很直白,是阐述娄钰的想法。



李学武眉毛一挑,反问道:“怎么不是他打电话?”



“娄叔纠结了一个晚上,今天一早便回山上了。”于丽迟疑了一下,试着问道:“你觉得现在的形势对他们……”



“如果他想知道,就让他给我打电话。”李学武没等她说完,开口道:“我的电话他是知道的。”



或许娄钰没有主动打他的电话其实就是一种选择,是他遵从内心的一种答案。



“……那个。”于丽很怕他不耐烦突然挂断电话似的,犹豫着讲道:“看他的样子好像是想去,来我这边转了两圈。”



“他去不去跟转圈有什么关系。”



李学武好笑地换了一只手拿电话,同电话里讲道:“他的事你就不要管了。”



这么说着,他好像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喜欢千山的雪还是长白山的雪?”



“啊?”于丽没整明白他说的什么鬼话,愣了一下过后撇嘴道:“你喜欢什么我就喜欢什么。”



“是嘛?”李学武好像并不怀疑,笑着说道:“其实我不太喜欢下雪的天气。”



“看来你心里已经有安排了?”于丽补充道:“对我们的安排?”



“等通知吧,先做好手里的事。”



李学武淡淡地说道:“年后我会回去一趟,不过在这之前你可以做准备了。”



“如果可以选,我还是喜欢千山的雪,你也不讨厌,对吧?”



“呵呵——”李学武轻笑一声,并没有给出她想要的答案,“行了,车来了,我得上班了,就这样吧。”



还没等于丽反应,他已经挂了电话。



其实李学武更希望于丽去吉城的,有西琳在吉城的成功吧,他相信于丽经过独立锻炼以后也会成长为一个女强人。



不过看于丽的兴趣和意愿不是很强烈,她似乎对钱和事业不是很上心。



如果不是为了帮自己,或许她都不会这么努力地经营俱乐部,以及她自己。



关于娄钰纠结的,李学武在钢城也收到了相关文件以及对应的反馈。



其实跟他前几天接收到的文件是有一定联系的,或许说是……东风?西风?



对这段历史有一定了解的他知道,从今年开始,一些大领导要重返岗位了。



娄钰这样的“小卡拉米”就不用想了,解冻的风再暖也吹不到他那个位置。



说一句不恭敬的话,人老奸马老猾,娄钰是纠结过,他纠结的还是自己的意见,但通过内心的选择和以往的经验还是能够辨别出危险与否的。



其实就算他来电话问了,李学武也不一定能给出正确答案,他前世参加工作的时候都已经是余波了,哪里还记得这股风有没有那么的肃杀,他也记不住这些人。



所以去还是不去,就算要问,李学武能给的答案也是能不去就不去。



去了也不是主角,当背景板很有意思吗?



——



早春还是带来了风的问候,是科技的风,也是时代的风。



李学武都没注意到,还是大办公室午休期间讨论,说某厂自主设计、制造了20米塔用风轴流风机。



这是啥玩意?



不了解还真不知道,了解了才知道跟自己没多大关系,知道科技进步就行了。



过去太落后了,起点低,一旦工业开始呈现崛起状态时技术发展会呈现井喷的状态。



表象便是报纸上时不时宣传的某项技术取得了新的突破。



后世有一段时间特别关注储存技术,以至于那一年报纸上经常会出现关于储存技术进步的新闻,后来的光刻机也一样。



周佩兰见他从办公室门口经过,主动端着饭盒追了出来。



“秘书长,尝尝吗?”



她笑着示意了手里的饭盒说道:“我自己包的,萝卜羊肉馅的饺子。”



“哦?你还有这个手艺?”



李学武笑着看了看她,道:“怎么想起吃饺子了?”



“吃饺子非要一个理由吗?”



周佩兰笑着抬了抬下巴,提醒他道:“领导,你都不看日历的吗?今天立春了。”



“是嘛——”李学武真没感觉到时间的流逝,走进办公室,手指点了点办公桌大玻璃下面压着的日历说道:“时间过的真快啊。”



“一晃一年了。”周佩兰跟了进来,双手捧着饭盒用同样的语气感慨道:“我们来钢城一年了,时间过的真快。”



“这一年有没有什么收获?”



李学武笑着看了她问道:“不会只收获了爱情吧?”



“就算只收获了爱情,那难道算不上收获吗?”周佩兰倒是爽朗的姑娘,听他的调侃并没有扭捏,表现的很是自然。



李学武挺佩服正视感情的姑娘,有句话不是说的好嘛,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勇敢承认爱情的人也先享受爱情。



“喝点什么?咖啡?”李学武走到茶柜旁,拿了两只杯子示意道:“安南产的,销售处送来给我,说是替东德的朋友尝一尝,是否符合他们的口味。”



“安南?东德?”周佩兰是李学武的经济专员,从这两个词便能了解到他说是什么。



“与东德的贸易开始了?”



“当然,只剩朝夕嘛——”



李学武泡咖啡的手法很糟糕,前世就不怎么喜欢喝这玩意,这一世依旧如此。



至于说什么苦咖啡,或者加奶、加糖这种调制手段,在他看来就是豆腐脑放盐还是放糖的区别。



你喝的豆腐脑是甜的还是咸的?



“从安南运咖啡去东德?”周佩兰有些怀疑地问道:“能赚到钱吗?”



“相信我,商人永远不会做赔本的买卖。”李学武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一杯给了她,另一杯也给了她。



“你让他杀人他不干,但你让他把对方的钱包掏空他一定是愿意的。”



扯了一句,他抬手示意了两杯咖啡说道:“尝尝,他们说这是两种口味。”



看着周佩兰端起茶杯品尝,似乎很有滋味的模样,李学武微微摇头说道:“我怎么就只喝到了一种苦味?难道是我的命苦?”



“嗤——咳咳——”周佩兰一个没忍住,咖啡从鼻孔里窜了出来。



“秘书长——”她快要死了,不顾还在滴答咖啡的鼻孔,瞪了李学武一眼,嗔道:“你就不能等我喝完再说这种笑话吗?”



“我说我命苦,对你来说是一种笑话?”李学武好笑地看向她问道:“你在笑什么?”



“没有您这样的——”



周佩兰不满地用纸巾擦了鼻孔的咖啡,以及刚刚溅在地上的。



“我正想着如何评价这两种咖啡呢,您把我的思路全都打乱了。”



“呵呵,没关系,拿回去慢慢品。”李学武很大方地比划了茶柜那边道:“都拿走,反正我是不会喝的,在我看来这就是没苦硬吃。”



“我可不敢拿,这玩意儿一定老贵了——”周佩兰刚刚瞥到了,那包装盒上的文字不是中文,应该是德语。



能作为对外贸易的产品,还能是便宜货?



当然了,这句话在红钢集团广泛适用,就算红钢集团定义的廉价产品也不是那么的便宜。



廉价是相对的,不是绝对的。



2月初,第一支东德-营城港贸易船队启航,直奔马六甲海峡。



不要误会,营城港还没有修建完成,这支船队也不是真的就从营城港启航,不过出关文件是营城港开具的,因为与东德的文件就是这么签署的,社会主义国家之间的贸易。



东德那边只认海关文件,他们才不管船上的商品是来自哪里呢。



两根金条摆在眼前,你说哪根是高尚的,哪根是低俗的。



为什么从安南和东南亚运输咖啡和蔗糖去东德不赔钱?



因为咖啡和蔗糖是作为其他货物运输间隙填充物而摆上船的,那么主要货物是什么?



是食品,是钢铁半成品。



李学武在东德的时候便发现,当地水果和蔬菜的价格很高,工业原材料就不用说了,煤炭和铁矿石资源相当的匮乏。



红钢集团拿出一部分钢铁半成品作为出口资源,来维持与东德的合作。



李学武说送给周佩兰的咖啡就是这批货的样品,当然了,样品是销售处说的,具体有什么猫腻就不用深究了。



“这是什么?”



王亚娟端着饭盒进屋的时候一眼便发现了他办公桌上的粉红色饭盒。



饭盒都是铝制的,哪有粉红色的,但他办公桌上的饭盒就有,王亚娟看见了。



她都没敢用粉红色毛线织饭盒保温套,他这个饭盒是哪来的,一定是小姑娘的!



“嗯?饭盒啊。”李学武并没有注意到周佩兰将饭盒留下,甚至连周佩兰是什么时候走的他都没有注意到。



“谁送来的,怪香的。”



王亚娟将手里的蓝色饭盒放下,掏出了粉色饭盒闻了闻,撇嘴道:“羊肉萝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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