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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该说张远桥的运气好,好到从几百件鹰品中挑到了四件真品,还是说好长时间没鉴定,自己的眼力退化了?



林思成的感觉更不对了,他挽起了袖子:我还不信邪了?



目光扫过台面,他又挑了一只湖田窑影青瓷的刻花碗。



并不是这一件最显眼,而是在现有的这些瓷器当中,他对影青瓷最为熟悉,也最为了解。



如果想找出问题,看影青瓷相对要容易一些。



林思成全副武装,左手高倍放大镜,右手强光手电,还让方进开了无影灯。



他先看沁斑:细小的白点呈斑状分布,刻花凹槽内堆积着钙壳,分层自然,看不出任何人工涂抹的痕迹。高倍放大后,能明显的看到壳内嵌有海洋微生物的残体。



看完皮壳看釉层:釉面布满海水腐蚀后产生的麻坑,釉厚的地方少,釉薄的地方多。



强光照上去,釉光格外的柔和,透着海捞瓷特有的水亮光。



再看胎釉交界的地方:能明显看到盐沁渐变导致的酥化层。



说简单一点:之前那件是什么样,这一件还是什么样。



但不知道为什么,林思成有一种直觉:这东西有问题。



但要问他问题在哪,他一时半会还真就说不上来。



皱着眉头,他又拿起了一件:这次是一只影青瓷茶盅。



还是同样的顺序,还是同样的方式:先看沁斑,再看皮壳,然后再看釉,最后再看胎。



但结果并没有什么区别:钙壳分层、海洋微生物残体、盐沁渐变导致的酥化层、以及在海底埋了上千年的海捞瓷特有的水亮哑光。



如果让林思成下定论,东西大概率没问题。但是,潜意识中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反倒越发强烈。



脑海中仿佛冒出了几根线头,左右摇摆,飘忽不定,且无法捉摸。



低着头琢磨了一会儿,一时捋不出头绪,林思成又拿起了一件。



这次是一只粉盒,没盖,外沿缺着一个口,能够看到已经轻微酥化的胎质。



釉面透着水亮哑光,浅釉处布满了细密的斑点。



仔细地看了一遍,没发现什么问题,林思成又翻了过来。



咦,竟然有款?



字很小,楷体的阳文,从上到下依次为:段家合子记!



林思成顿时来了兴趣:宋瓷很少印款,北宋前期几平绝迹,直到北宋末才慢慢出现印款瓷。但只有少数的几种器型:粉盒、香盒、谷仓、瓷枕。



其中最多的就是粉盒,而款记中最有名的就是段氏。



故宫有馆藏的北宋末菊瓣青白瓷盒,底款就是“段家合子记”。湖田窑北宋晚期瓷窑遗址中大量出土同类的印款残片。包括印尼、菲律宾等南洋遗址、沉船都出土过同款粉盒、香盒。



由此可知,北宋后期时,段氏香盒的产量极大,在外销瓷的占比中也很大。



林思成之所以感兴趣,一是它有字,同款的文物,有字的肯定要比没字的值钱。



其次,在海底泡了上千年,连铜钱上的字都能被泡到钝化,这上面的字竟然还这么清晰?



但再看其他地方,好像并没有问题:一模一样的海蚀斑点,一模一样的微生物残体,以及一模一样的水亮哑光、并一模一样的露胎处的酥化层。



甚至于,连酥化层的厚度都好像一样?



咦,不对————一模一样?



林思成猛地愣住,两只眼睛像钉子一样,钉到了香盒上。



脑海中仿佛冒出了一只手,把那几根忽左忽右,飘忽不定的线头攥到了手心里。



他突地回过神,把那件五瓣葵花碗抱了起来,就最先看的那一件,和香盒放到了一块。



然后再看,除了釉色、器型不一样,还哪里不一样?



一模一样的海蚀斑点,一模一样的微生物残体,以及一模一样的水亮哑光、并一模一样的露胎处的酥化层————



林思成呲着牙,“哈”的一声。他终于知道了,之前感觉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怎么可能会一模一样?



这只葵花碗产于五代吴越早期,尽量算晚一点:930年左右,那时是第二代君主钱元瓘在位时期,吴越的政局相对稳定,正是手工业大发展时期。



然后再看这只粉盒,尽量给他算早一点:宋徽宗重和年间,1118年以后。因为湖田窑出土的刻印款的粉盒,最早的就是这一年。



最后再算中间差了多少年:整整一百八十八年,约等于两百年。



差了两百年的两件瓷器,在同样的海域埋藏,在同样的温度循环环境中被同样成分的海水腐蚀,同样的微生物侵蚀,以及同样的静水压力、同样的水流、泥沙磨蚀,怎么可能会产生一模一样的老化痕迹?



甚至于,连酥化层的厚度都相差无几。



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同样的两块肉丢锅里,同样大的火,同样多的水,一块煮了一百分钟,一块煮了八十分钟,它怎么可能没有区别?



至少至少,先煮的这一块肯定更熟一点。



林思成精神一振,眼睛里冒着光:“李师姐、方世兄,配药剂!”



张远桥不明所以:“思成,怎么了?”



林思成笑了一声:“外面有一层皮,我扒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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