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千六百六十五章 自由的味道
老板说:“往南边去?”
楚月说:“是。”
老板没有再问,给她添了一碗茶。
楚月坐在茶摊的条凳上,看着官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有赶着骡车的商贩,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背着包袱的旅人,也有像她一样独自行走的。
她喝完茶,放下碗,站起来继续走。路两旁的田野已经从麦茬变成了新翻的泥土,有人在田里种秋菜,有人在田埂上放牛。
她走过一座石桥,桥下的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卵石。
她在桥上站了一会儿,看着水从桥下流过,然后继续往前走。
楚月走了一个月,从直隶走到山东,从山东走到南直隶。
她每到一个地方,就会在旧账册上记几笔。她记的东西很简单——某月某日,到了某地,看见了什么,吃了什么,遇到了什么人。
有时候只有几句话,比如“今日过黄河,水很浑,船家在船上煮鱼,给了一碗”。
有时候写得多一些,比如在济宁州,她看见运河上密密麻麻的漕船,船工们光着膀子拉纤,脊背上的汗珠在太阳底下发亮。
她把那些画面记在册子上,字迹歪歪扭扭的,可每一笔都是她自己看到的。
她有时候会在一个地方多待几天。
在扬州,她住了五天,每天早上都去瘦西湖边上走一圈,看那些画舫在水面上缓缓移动,听船上的歌女唱小曲。
在苏州,她住了三天,在城里的小巷子里钻来钻去,看那些丝绸铺子和刺绣坊。
她把那些见闻都记在册子里,册子越来越厚,纸页越来越卷。
她把册子用一块旧布包好,放在包袱最底层,每天晚上睡觉前拿出来翻几页,看看自己这些天走了多少路,看了多少东西。
楚月走了一个多月之后,渐渐觉得自己的走法跟徐霞客不太一样。
徐霞客是读书人,他走路是为了考察山川地貌,为了写书,为了弄清那些河流的源头和山脉的走向。
可她没有那些目的。她走路只是为了走路。她看到山就是山,看到水就是水,看到人就是人。
她没有想着要把那些东西写成书,也没有想着要弄明白那些山为什么长成那样、那些水为什么往那边流。
她只是看。看了就记下来,记下来就放在包袱里。有时候她觉得自己这样走有点浪费——走了那么多路,什么都没干。
可有时候她又觉得,什么都不干也挺好。
她在路上遇到过几个像她一样独自行走的人。有一个年轻书生,背着一箱子书,说是要去南京赶考。有一个中年商人,赶着一辆骡车,车上装着瓷器,说是要去杭州卖货。
还有一个老和尚,拄着锡杖,说是要去五台山朝拜。
她跟那个老和尚同行了两天,老和尚问她:“女施主一个人走路,不怕吗?”
楚月说:“怕什么?”
老和尚说:“怕强盗,怕野兽,怕迷路,怕生病。”
楚月说:“怕也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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