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冲着他张呈栋的面子,是冲着他爹丰城侯的面子。



他不在乎。只要他爹还在朝中,只要丰城侯府的牌子还在,他就依然是那个能在这京城横着走的世子爷。



宴席散场时,他站在酒楼门口看着那些摇摇晃晃离开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淡了下来。



他想起自己那两年混迹边关时结识的那些人,他们不靠银子开路,只靠刀剑和命来谈交情。那些人比这些只会吃喝的纨绔子弟有用得多。



张呈栋回来的消息,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水面,在京城百姓间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茶馆里有人在低声议论,说那个打死了人的家伙又回来了,而且是风风光光地回来了。



卖菜的老妇被踩翻了菜摊,也不敢去告状。



一个在丰城侯府当过差的书吏,私下对朋友说:“侯爷为了把他捞回来,最少花了二十万两。”



那朋友倒吸一口凉气:“二十万两?够修一条水渠了。”



书吏苦笑一声:“人家是侯爷,咱们是老百姓。咱们的钱是命,人家的银子不过是账本上的一笔数。”



那些议论像层层叠叠的细浪,在酒肆、街口、茶摊之间来回传递,却始终没有汇聚成更大的声响。



朝廷里也有人听到了风声,可没有人愿意出这个头。



张楠在朝中经营了几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六部,谁也不会为了一桩两年前的旧案去得罪一个根基深厚的侯爷。



而那些真正想说话的人,又够不到朝堂的屋檐。



朱和壁原本不知道张呈栋回来的事。他每天批阅的公文堆积如山,一个被流放的世子回京这种事,不经过内阁,也不会呈到他案头。



直到某天他在早朝后偶然听周远清提了一句“丰城侯世子已经回京销案了”,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周远清没有多说,只简单提了一句便收住了话头。



朱和壁没有当场追问,回到文华殿后让人把那桩旧案的卷宗调来。



他翻看了一遍,卷宗里写得清楚:两年前张呈栋因纵马伤人致死,被判流放三千里,按律未满期限不得回京。



可卷宗后面附了一份兵部的文书,说张呈栋在边关“军功卓著,准予回京”。



他看了一遍,放下卷宗,又把那份兵部文书看了一遍。



文书上盖着兵部的大印,落款是永和二十九年五月。



他没有立刻下结论,只是把卷宗合上,放回原处,然后起身去了宁寿宫。



朱兴明正在院子里给一盆新移栽的桂花浇水。



他听完朱和壁的话,放下水壶,用手把花盆边缘的土按了按:“那个张呈栋,判了流放,没到期就回来了?”



朱和壁把兵部文书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朱兴明听完,擦了擦手上的土:“兵部的文书,谁签的?”



朱和壁说:“儿臣查了,是兵部侍郎刘文远。”



朱兴明没有立刻接话:“那份文书既然盖了印,就是程序上过得去。可程序上过得去的事,未必就是公道的事。你看着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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