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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和赵凌站在月门外,静静看着这一幕。



阳光透过槐树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石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夫子的白袍在光中显得格外洁净,孩子的青袄在光中泛着柔和的色泽。



读书声清脆稚嫩,在安静的院落中回荡,与远处的风声、竹叶声、泾水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奇异的画面。



这个孩子,就是伊稚斜。



冒顿的独子,头曼的孙子,匈奴王室的正统血脉。



半年前,他被父亲送到咸阳为质,那时还是个满身羊膻味,说着一口匈奴语的草原孩子。



现在……



嬴政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有欣赏,有警惕,也有几分感慨。



他欣赏赵凌的手段,不费一兵一卒,不流一滴血,就这样将一个匈奴王室的继承人,改造成了一个说秦语、读秦书、穿秦服、行秦礼的“秦人”。



这种文化上的同化,比军事上的征服更彻底,更持久。



他警惕的是这种手段背后的深意。



赵凌要做什么?



扶植这个孩子回草原当傀儡?



还是另有图谋?



他感慨的是历史的无常。



就在这座当年为“望北夷”而建的行宫里,如今住着北夷王室的继承人。



而这座行宫的主人,正在用最温柔也最残酷的方式,抹去这孩子身上所有的草原印记。



夫子注意到了门外的来客,连忙起身行礼。



伊稚斜也跟着站起来,但他没有像普通秦人孩子那样行拱手礼,而是跪下,行了一个标准的稽首礼。



“学生伊稚斜,拜见皇帝陛下,拜见先生。”



声音清脆,礼节周到。



嬴政和赵凌走进院子。



赵凌上前扶起孩子,动作自然得像对待自己的子侄。



“读到哪里了?”赵凌温和地问。



“回陛下,读到‘苟不教,性乃迁’了。”伊稚斜恭敬地回答,眼神清澈,没有畏惧,也没有谄媚,只有孩童面对师长时的那种纯真。



“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夫子说,人如果不受教育,善良的本性就会改变。”孩子顿了顿,又补充道,“就像草原上的马驹,如果不加驯服,就会变成野马,难以驾驭。”



这个比喻让嬴政眉梢一扬。他看向赵凌,眼中是询问的神色。



赵凌微笑:“是夫子教的?”



“是学生自己想的。”伊稚斜抬起头,小脸上带着几分认真,“学生以前在草原时,见过很多马驹。有的被人驯服,成了战马,有的跑掉了,成了野马。野马虽然自由,但冬天找不到草吃,可能会饿死。战马虽然要听人的话,但人有草料喂它,有马厩让它住。”



孩子的声音稚嫩,但话里的道理却让两位帝王都陷入了沉思。



嬴政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你想做战马,还是野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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