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从名义上,主要责任在君王。”



“白起从独断专行的屠夫,变成了‘无奈地执行王命的将军。即便骂名依旧,但性质已然不同。后世史家追究起来,首先拷问的是君主的决策,而非仅仅是将领的残忍。”



王离彻底陷入了沉思,眉头紧锁,消化着赵凌这番颠覆性的政治算计。



这与他所学的忠君之道、将帅之责,有着巨大的冲突。



半晌,他才迟疑地问道:



“可是……陛下,若武安君真如您所言这般行事,岂不是近乎胁迫君主,逼着君上做出他本不愿明确做出的决定,承担他本不愿承担的名义责任?”



“这……这难道不会同样触怒秦昭襄王,招致猜忌和杀身之祸吗?或许比擅专更快引来灾祸?”



赵凌点了点头,承认道:“不错。这样做,当然会令君主不快,甚至暗生恼怒。没有人喜欢被逼到墙角,尤其是君王。这是一种冒险。”



“但是……” 他话锋一转,“这样做,至少为自己留下了一条至关重要的生路——将君主与自己,在重大历史责任上进行了政治捆绑。”



“当日后朝堂上有人攻讦白起残暴不仁、有伤国体时,秦昭襄王陛下在驳斥或默许之前,就必须先想一想:这道命令,当初是谁同意的?”



“追究白起,是否等于变相承认自己当年的决策是‘残暴不仁’?为了平息众议、推卸责任而杀白起,是否意味着自己要独自扛起杀降的全部历史罪责?”



赵凌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历史的回响:“白起后来的悲剧在于,其一便是,他独自扛下了所有。”



“当政治风向变化,当需要有人为杀降的负面影响负责以安抚天下,尤其是面对赵国遗民时,他成了一颗随时被舍弃的棋子。”



“杀他,既能平息部分怨恨,又能彰显君主的‘仁德’,还能彻底消除一个功高震主的军事强人,一举数得。而秦昭襄王,至少在程序上,可以声称自己未曾明确下旨,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若白起当初用了此法……” 赵凌最后总结道,“至少秦昭襄王在决定是否要借他项上人头来平息某些怒火时,会多一层忌惮,多一分犹豫。这便是那一线生机。”



剖析至此,赵凌忽然将目光完全聚焦在王离身上:



“历史无法重来,白起已成定论。但朕想问你——若你王离,身处白起当时之境,手握重兵,面临那四十万降卒,知晓一切利害与后续可能……你会如何抉择?”



“是按照你认为的忠君本分,简单请示,然后独自承担?还是……用些手段,尝试将君主也拉进来共同承担责任?”



问题如巨石坠心。



王离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久。



他不再仅仅是在思考一个历史案例的标准答案,而是在拷问自己的灵魂,自己的价值观,自己作为一个将门之后,一个渴望建立不世功业的军人的根本选择。



雅间内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赵凌并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观察着王离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那里面有挣扎,有困惑,有一种属于年轻热血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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