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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案台前,在周牧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表情恢复了帝王该有的严肃。



对于后宅那点事来说,前朝的事才是最重要的。



这天下是她和周牧一起维持的,不是用来给她开后宫当游乐场的。



两人就着民生发展、周边村镇的行政接管、新政推行的阻力点和加速方案说了一大通。



她提想法,他做方案;她定方向,他列步骤。



不知不觉间,窗外天色已从午后明晃晃的白色变成了傍晚温柔的橘黄,又从橘黄转成了深沉的灰蓝。



夜色降临,宫灯次第亮起。



御书房里的讨论终于告一段落,两人各自批完最后一摞奏折,昔涟伸了个懒腰,偷瞄了周牧一眼,发现她正低着头在看一份边境贸易的提案,侧脸被烛火映得半明半暗,丹凤眼专注地垂着,泪痣在眼角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昔涟咽了咽口水,刚想说“时候不早了,皇后今晚去朕寝宫歇息吧”,就见周牧猛地站起身来,把批完的折子往案角一摞,拱了拱手说了句“陛下早些歇息,臣告退”,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昔涟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



周牧今天防她防得滴水不漏。



她压根没进昔涟的寝宫,直接去了离御书房最远的一处偏殿,随便找了间空置的厢房,把门从里面反锁,窗户也扣得严严实实,然后才和衣躺下。



胸口那两坨沉甸甸的东西压得她侧躺也不是平躺也不是,折腾了半天才勉强入睡。



这一晚上,宫里直接就传开了。



新来的那个黑发美人进御书房和陛下独处了整整一个下午,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御书房的扫地宫女传到御膳房的烧火丫头,从巡夜的侍卫传到值夜的嬷嬷,不过几个时辰便传遍了整座皇城的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宫里头来了一个黑头发的女人,长得那叫一个漂亮,说是比金织娘娘还好看几分呢。”



“怎么没听说!今天下午她在御书房里跟陛下待了一整个下午,门都关着,谁都不让进。陛下对她那个态度,啧啧——你是没看见,陛下看她的眼神,跟看皇妃娘娘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听说封后大典就是为她准备的。你们想啊,陛下刚册了皇妃,这才几天就要册皇后了,这黑头发的女人得是多得宠啊。”



“何止是得宠!我听御书房的小翠说,那位直接就坐在龙椅上批折子了!龙椅啊!那可是除了陛下谁都不能坐的位置,连大宰相都不敢坐!她不仅坐了,还喝陛下的茶,用的还是陛下的茶杯!”



“我也听说了。她身上那气质,啧啧,真不是一般人。长着一双丹凤眼,眼角还有颗泪痣,皮肤白得跟瓷器似的,可偏偏气场强得吓人。陛下在她面前跟个小媳妇似的,被管得服服帖帖。也不知道是从哪来的大人物,居然能凌驾于阿格莱雅娘娘之上,要当皇后了。”



“没准以后啊,这后宫就是她说了算。皇妃娘娘虽然漂亮,但性子太冷淡了,不像这位,一看就是个能当家的。”



……



等到次日清晨周牧被宫女敲门叫醒的时候,关于“御书房神秘黑发美人即将封后”的流言已经发酵到了一个完全不可控的程度。



甚至连她昨天喝的那杯茶是什么品种、批的第一份折子是什么内容、在御书房里说了几句话,都被传得有鼻子有眼,仿佛满宫上下每个人都亲眼目睹了一般。



周牧面无表情地听完宫女的转述,捏了捏眉心,什么也没说。



反正是昔涟造的谣,让昔涟自己去收拾。



她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穿上那身该死的凤袍,戴上那顶该死的凤冠,走到前朝去,在文武百官和全城百姓面前完成这场封后大典。



在昔涟派来的八名宫女服侍下,周牧被按在铜镜前折腾了整整一个时辰。



先是沐浴,温水里撒了玫瑰花瓣和龙涎香,洗得她整个人都快腌入味了。



然后是一层又一层的礼服,最里面是月白色的丝质中衣,外面罩一件正红色绣金凤的宽袖礼服,腰束一条金线织就的凤纹玉带,外披一件曳地数尺的大红凤袍,袍上金线绣着百鸟朝凤图,每一只鸟的羽毛都是用不同颜色的丝线一针一针刺出来的,栩栩如生。最后是凤冠——纯金打造,九只金凤环绕冠顶,每只凤口中衔着一颗东珠,冠后垂下九串珍珠旒,每串九颗,颗颗圆润无瑕。



整套行头少说也有二十来斤。



然而当周牧穿戴整齐从铜镜前站起身来,满屋子的宫女全都安静了。



铜镜里映出一张美得令人窒息的面容——凤冠旒珠之后,丹凤眼眸光流转,泪痣如墨点雪。



她明明穿着皇后的礼服,站在那里却比皇帝还要有威仪。



周牧对着铜镜端详了自己片刻,然后微微抬起下巴,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角度。



行吧,反正都这样了,那就把这场戏演到底。



她推开殿门,在八名宫女的簇拥下,大步朝凌霄殿前广场走去。



封后大典的规制,礼部筹备了整整一夜。



凌霄殿前的汉白玉广场上铺上了正红色的地毯,从丹陛顶端一直延伸到宫门之外。



百官按品级在丹陛下排列,文官在左,武官在右,每个人都穿着最正式的朝服。



广场外围挤满了奥赫玛的百姓,密密麻麻的人头从宫门口一路排到了坊市深处,比上次宣布新政时还要多出一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丹陛上,等着那位传说中的“宰相之女”亮相。



礼官鸣钟九响,鼓乐齐奏。



一整套繁复而庄严的仪轨按部就班地推进——祭天地,告宗庙,授金册,赐宝印。



每一个环节昔涟都亲自执行,她今日穿着大典专用的玄色龙袍,十二道旒珠之后的表情难得地庄重而专注。



只是当礼官宣读册后诏书、念到“宰相周牧之女周氏”几个字时,她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等仪轨推进到中途,文武百官和全城百姓已经站了将近一个时辰。



日头渐高,晨光洒在广场上,凤袍上的金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人群中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始低声议论,然后这议论声便像水面的涟漪般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



“宰相今天怎么没来?这么大的场面,封后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他身为国丈又是百官之首,怎么能缺席?”



“莫不是真的病了?我听说宰相近来操劳过度,昨天还在御书房里批了一整天的折子——不对,昨天在御书房里的好像不是宰相,是皇后娘娘本人。”



“你们有没有发现,宰相好像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提过他的女儿?连科举皇榜上都没提过,这姑娘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嘘,小声点,陛下要说话了。”



……



丹陛上,昔涟从龙椅上站起身来。她扫视了一圈台下的百官和百姓,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然后缓缓开口。她的声音清亮而有力,稳稳地传到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朕知道诸位心中好奇——朕的大宰相,今日为何没有来。”



周牧心里咯噔一下。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从尾椎骨窜上后脑勺,让她差点没控制住脸上的端庄表情。



她微微侧过头,用眼角余光死死盯着昔涟,凤冠旒珠之后那双丹凤眼里已经射出了威胁的光芒,你敢说,你敢说你就完了。



昔涟接收到了那道目光。她不但没有收敛,嘴角的弧度反而弯得更高了。



她伸出手,轻轻牵起身旁周牧的手,将她往前拉了半步,与自己并肩站在丹陛最高处。



然后她抬手指向周牧,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笑着说:



“因为,帝国从没有所谓的大宰相之女!”



“皇后——便是帝国的大宰相!朕的肱骨,周牧!”



“她一直是女子!”



周牧:“……”



凌霄殿前,万籁俱寂。



然后猛地炸开了锅。百官中有人手里的笏板掉在了地上,有人张大了嘴巴忘记合拢,有人开始疯狂揉眼睛,有人则用一种“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的表情拼命向身旁的同僚使眼色。



广场上的百姓更是哗然一片,有人惊呼出声,有人拍着大腿笑,有人捂着嘴说不出话,还有人大声嚷嚷着“我就说嘛,哪有女儿跟爹长得一模一样的”。



周牧站在丹陛上,嘴角保持着端庄的弧度,但那双丹凤眼里的光芒已经快要喷出火了。



昔涟,你是狗吧?



有他妈这么坑男人的吗?



这我他妈还怎么变回去?



她感觉自己五官都扭曲了。



………



(哈哈哈哈哈)



(ciall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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