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不管!人家就要后宫!人家就要嘛!”



昔涟整个人挂在了周牧的胳膊上,双腿离地,像一只抱着树干不肯松爪的考拉。



脸颊鼓成了两个小包子,嘴唇撅得能挂油瓶。



撒娇、耍赖、卖萌、装可怜,她把所有能用的招数一股脑儿地往外掏,毫不吝啬,也毫不掩饰。



为了那个金碧辉煌的后宫梦,她已经彻底豁出去了,什么女帝的威严,什么准皇帝的体面,统统可以往后排。



虽说如此,她还是很难真正理解周牧的脑回路。



在昔涟的世界观里,这件事的逻辑链再清晰不过了:她爱周牧,后宫里的美女们也爱她(或者说迟早会爱她),而周牧是她唯一认定的男人。



那么,我堂堂一个正妻都愿意主动张罗着给你找女人,不仅不吃醋,还乐在其中,你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可推辞的?



这种事放在别的男人身上,做梦都该笑醒才对,怎么到了你这儿就变成原则问题了?



周牧:“……”



他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胳膊上、像只树袋熊一样的昔涟,又看了看对面一脸诚恳劝和表情的白厄和蜉蜉,一时间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愧是梦境,逻辑什么的都可以扔到一边,连这种荒唐到离谱的事都能编排得如此理直气壮。



无奈之下,他只能换上语重心长的语气,试图用道理来说服这个已经钻进牛角尖的女朋友。



“昔涟,后宫之事,于你,于我,都不公平。”



“感情不是可以均分的战利品,宠爱也不是可以按需分配的物资。一旦后宫的格局确立,你和她人之间就必然会有亲疏远近、争风吃醋、明争暗斗。”



“到那时候,你辛辛苦苦建立的国度,朝堂之上将不再是政见之争,而是后宫之争,那样的帝国,还是你想要的样子吗?”



“克己守礼,才是长久正道啊。”



这话说得恳切而深沉。若是以往,昔涟大概会认真听完,然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抱着他安静一会儿也就罢了。



但这一次,她只是眨了眨眼,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道理我都懂,但我的后宫和你的后宫不一样,我才是皇帝,她们争也是争我的宠,关你什么事呢。



不过这话她没有说出口,因为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周牧语气里那一丝松动的迹象。



有松动就有机会,有缝隙就能撬开。



若是此刻的周牧拥有完整的过往记忆,他或许根本不会如此坚持。



在那漫长到近乎永恒的9860次轮回中,每一次重启都有一段完整的人生,每一段人生中都有一位与他相濡以沫的妻子。



单是这一点,他的红颜知己便已有双十之数。在那样的情况下,开后宫不是一种选择,而是一种必然,因为舍弃任何一个都是对那段共同度过的岁月的背叛。



但现在不同了。



现在的周牧是一个没有过往记忆的周牧。



他也因此恢复了他最原初的性格底色,认准一人,便一心一意;选定一事,便坚持到底。



他不是不知道变通,而是在他的价值观里,有些东西本就不该变通。



“伙伴,要不还是答应了吧。”



白厄看两人僵持不下,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昔涟的心意你也看到了,这不是一时兴起的胡闹,她是真的想要。再说了,你想想看,有了后宫,你也能多传承一些血脉,这对即将建立的帝国来说,也是好事呀。”



“是啊,姐夫。”蜉蜉也小声附和,“只要你点头,昔涟姐姐就会开心。昔涟姐姐开心了,我们大家都会开心。”



昔涟趁热打铁,双手抓住周牧的手臂,轻轻摇晃着,把脸凑到他眼前,声音软到了骨子里:



“夫君~~你就答应人家嘛,好不好?就当是送给人家登基前的礼物,好不好嘛~~”



周牧看着三人一个鼻孔出气的样子,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什么都会被堵回来。



他思来想去,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先敷衍过去再说吧。



反正是在梦里,答应了不一定要兑现,兑现了也不一定要做到那一步。



“既然是你的心愿……我答应你就是。”



他话还没说完,昔涟就已经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重重地亲了一口。然后在他视野的死角处,她飞快地朝白厄和蜉蜉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食指和中指岔开,得意洋洋。



计划通!



白厄和蜉蜉也悄然回以笑容。



他们三人虽然没有提前串通,但在“让周牧开后宫”这件事上,却形成了天然的攻守同盟。



白厄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一套话术:



先让昔涟把美女们招进宫,然后找个合适的时机让阿格莱雅对昔涟言听计从,再由阿格莱雅去执行一些“需要更深入魔药融合”的任务,一来二去,周牧难道还能每次都躲开?



就算他定力再强,也架不住日积月累的潜移默化。



只要后宫的框架搭起来了,周牧想独善其身?



笑话。



有的是办法让你把后宫全睡了,还让你觉得自己是自愿的。



四个人各怀心思,面上却都是和和气气的笑容。



他们很快便商议好了攻打奥赫玛的对策与分工,又在几个关键细节上达成了共识,便各自散去了。



接下来的几日,哀丽秘榭的日子表面平静,内里却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暗流汹涌。



昔涟每日缠着周牧上课,从政治学到军事学,从后勤保障到战后治理,凡是和造反有关的知识,她都学得如饥似渴。



白厄和蜉蜉则闭门不出,全身心投入到魔药的消化与位格的稳固之中。



按照周牧的估算,以他们二人的速度,最多半个月,便能将位格牢牢锚定在「旧日支配者」的层次。



到那时,他们的力量将与奥赫玛的任何一位强者正面抗衡而不落下风。



而进攻奥赫玛的日子,便定在半个月后。



在这半个月里,周牧还做了一件事:



他将自己从裁定模式中获取的混沌体系重新梳理了一遍,针对奥赫玛的实际情况,准备了数套不同的应对方案。



最理想的方案是昔涟所说的“体系覆盖”,用高序列对低序列的绝对压制,兵不血刃地让阿格莱雅完成转化。



但如果阿格莱雅的人性残余比他预想的更少,或者她的旧式魔药体系中藏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反制手段,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用力量说话。



他没有把这些担忧告诉昔涟。不是不信任她,而是不想让她在最后半个月里多添焦虑。



造反这种事,决策者只需要知道大方向,具体的风险预案,交给执行者就好。



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出发的前夜,昔涟没有像往常那样缠着周牧撒娇。



她独自坐在小院的石凳上,月光落在她肩头,那双异色瞳安静地望向远处的夜空。



周牧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听了半夜的风声和虫鸣。



第二天清晨,四人启程。



……



……



与此同时,奥赫玛。



这是一座沿缓坡向高处攀援的圣城,古希腊式的多立克与科林斯柱廊建筑群落层层叠叠地铺展在山体之上,白色的大理石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石板路面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如镜,隐隐倒映着天空的星光,即使是在白昼,奥赫玛上空的星辰也永不熄灭,那是「金织」阿格莱雅以自身力量编织的“黎明金线”所维系的永恒天穹。



空气中飘浮着萤火般的柔和尘埃,每一粒尘埃都是一道微型的光源,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种温暖而圣洁的微光里。



此刻正值黄昏。



居民们披着亚麻长袍,佩戴着纤细的橄榄枝与小巧的黄金饰物,三三两两地走在柱廊之间,谈笑着今日的收获与明日的打算。



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在帝国其他地方很难看到的安详与满足,这是奥赫玛特有的气质,是一座被强者用个人力量庇护了几百年的城市才能养出的从容。



“听说了吗?前些日子赛飞儿大人和帕朵大人在域外找到了一颗漆黑星辰,要在今晚升上奥赫玛的夜空。”



“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哪里是听说,我都看到她们拖着那东西回来的样子了,啧啧,那么小的两个姑娘,拽着一整颗星星在天上飞,那画面真是壮观。”



“我还听说,那颗星星有实现人愿望的力量。赛飞儿大人在浴宫那边跟人闲聊的时候提过一嘴,说那是树庭贤者亲口鉴定的,「近乎全能的许愿机制」,只是启动起来代价不小。”



“要真有那么神,也不知道能不能让「金织女士」恢复些人性。天天看着她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虽然知道她是为了圣城才变成这样的,但说实话……怪瘆人的。上次我在柱廊碰见她,行了个礼,她看了我一眼,那感觉就像是被一尊大理石雕像扫了一眼,冷冰冰的,没有半点活气。”



“嘿!你这人真是不识好歹!我们眼下这安稳日子,哪一样不是「金织女士」赐予的?没有她,我们早就被黑潮吞没了!你吃着人家的饭,穿着人家的衣,怎么能在背后编排她的不是!”



“就是就是!就该给你小子送到元老院挖矿去!让你好好体会一下什么叫水深火热!”



“哎别别别,我错了还不行吗。不过说真的,只希望这次别又有什么人从中作梗。上次浴宫翻修那事,本来都定好了要给老兵们加个疗养池,结果元老院那边一插手,硬是把预算砍了一半……”



“嘘,小声点,凯妮斯的人到处都是。”



……



因为云石天宫接近天穹,对于居住在这座圣城最高处的居民来说,每天夕阳落山的时间极其短暂。



太阳刚触碰到西边山脊的轮廓,余晖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迅速收拢,不出片刻,晚霞褪尽,漫天的繁星便争先恐后地在深蓝色的天幕上亮起。



与普通星空不同,奥赫玛的星辰之间连接着无数纤细而璀璨的金线,它们交织成一张覆盖整座城市上空的光网。那是阿格莱雅以自身力量编织的庇护之网,数百年来从未断绝。



而在这金线交织的天幕之上,三道身影正从更高的天穹中缓缓降下,落向云石天宫最顶层的高台。



最先落入众人视线的,是那道窈窕纤细的身影。



她的脖颈修长而优雅,瞳色与发色都是极为罕见的暖金色,脸型是标准的鹅蛋形,额头饱满光洁,下颌线条柔和却清晰,骨相精致得如同古希腊雕刻家普拉克西特列斯亲手凿出的大理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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