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盘着,向老僧打坐。



他的手搁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骨,像在敲一面空心鼓。



“我爷爷等了六十年,从十六岁等到七十六岁。他每年甲子日都去那道屏障前面坐着,坐一天一夜,等那个人来,但是那个人始终没有来过。”



他把手从膝盖上拿开,放在床单上,捏着床单的花纹。



“他去那道屏障的路,从村子走到山口,十里山路,他走了六十年,走穿了几十双军用胶鞋,最后腿不行了,拄着棍子走,走不动了,就让我背他去。”



我没说话,王小磊的声音低沉,平缓,像在念一份没有落款的旧信,字迹已经模糊了,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你背他去过?”



“背过,从村口到山口,走了四个多小时,他趴在我背上跟我说,这条路他走了六十年,从来没走到头,每次都是到了山口就停下来,坐在那里等,等一天一夜,再走回去,他不敢往里走,没有完整的令他进去了就出不来,他就坐在那里,等着持令的另一个人出现。”



吊扇的转速突然慢了一下,扇叶摇摆的幅度大了,吹下来的风带着屋顶积年的灰尘,落在床单上,细的看不见,但能闻到,干燥的,陈旧的,像是打开了一个多年没人进去过的阁楼。



“你问我们是干什么的。”



王小磊把腿放下来,脚踩在地上,拖鞋摆在地面上,一左一右,歪歪斜斜。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像要把自己从床上拔起来。



“我爷爷说,最早的时候,没有我们这帮人。龙脉的屏障是天地自生的,不需要人守。后来有人开始打龙脉的主意,想在屏障上凿洞,盗取龙脉的气,屏障就有了缺口。有缺口就得有人补。第一批守门人,是商周时期的巫,他们发现了龙脉,也发现了有人在破坏龙脉,就用巫术在屏障上加了封印,世代守护。后来巫术失传了,封印还在,但需要人维护。守门人就从巫变成了匠,从匠变成了族,一脉单传,只传长子。传到明朝末期,王家这一支因为守护方式不同,分了家,各守各的,各执半块令。分家的理由是,他们认为应该在屏障外面等着,等到甲子年进去加固,而我们认为应该进到屏障里面,从源头修补。两家谁都说服不了谁,就分了。”



“那到底谁对?”



“不知道。”



他抬起头,看着吊扇,扇叶的影子在他脸上扫过来扫过去。



“我爷爷说都对,也都不对,他们的办法稳妥,人不会折在里面,但屏障一年比一年薄。”



他把鞋穿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碎花布被他撩到一边,路灯的光从没了遮挡的玻璃外面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黑乎乎的一大片,像贴在墙上的剪纸。



窗外是一条窄街,对面是居民楼的侧墙,墙上爬着几根藤蔓,叶子在叶缝里摇,路灯在叶子的背面镶了一圈金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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