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渐沉。



陈迹才起身将残局的棋子一一收拢到竹筒中,而后回到屋中点亮油灯,就着豆丁大的火苗一页页翻看《伤寒论》。



都察院监很空,空得只剩下翻书声。



半夜下起雨来。



陈迹坐在桌案后抬头看去,不是那种噼里啪啦的急雨,是细密的雨丝落在瓦片上,声音很轻。



他披上衣裳走到檐下,倚着门框站着。看着雨水从屋檐垂下来,连成一条一条的线,在灯火照不到的地方没入黑暗。



他伸手去接,雨水里夹杂着冰茬落在手心,再从指缝流走。



他就这么举着胳膊发呆,一站便是一夜,直到屋里的油灯自己熄灭,直到天色逐渐亮起,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陈迹回过神来,这才发觉自己的手还伸在檐外,指尖已经泡得发白。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袭白衣撑着一把油纸伞走进来,鞋履踏过积水,溅起细小的水花。对方穿过雨帘,穿过院子,走到檐下,收了伞,伞面上的水珠簌簌地落下来,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灰色。



白龙将手里的油纸包递给陈迹:“羊肉包子,趁热吃。”



陈迹低头看着那个油纸包,纸被热气洇湿了一小块,隐隐透出油星。纸包是温热的,隔着纸能感觉到里面的热气。



他有些意外,还以为白龙不会再来了:“白龙大人自己来的?”



白龙将湿渌渌的油纸伞靠在墙角,随口解释道:“朝局动荡,昨夜陛下又在仁寿宫发了脾气,也问不清来由。与其在外面提心吊胆,倒不如到你这儿躲个清闲。”



陈迹慢吞吞地吃着羊肉包子,也不知道有没有吴秀当初吃到的那么好吃。



白龙看向他:“手谈?”



“屋里吧,”陈迹几口吃完包子,抹了把嘴,把羊皮棋盘铺在屋中桌案上,与白龙相对而坐。



陈迹执黑先行,落子很快,像是不过脑子。



白龙也不慢,每一子落下都像一道剑气,精准切断陈迹的去路。不过二十余手,黑棋便被绞杀在一块逼仄的角落里,进退不得。



陈迹投子,重新摆棋。



再来。又输了。



再来。还是输。



白龙今日像是换了个人,半分情面不留,每一局都杀得他败下阵来。



陈迹也不恼,输了就收棋,收完再摆。



第五局。



第十局。



窗外雨声淅沥,落在瓦上,落在阶前混成一片。屋里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脆响,一声,一声,不紧不慢。



两人没再说话,谁也没再提昨天的事情。



到了傍晚,白龙赢了十七局,起身撑伞就走。



陈迹怔怔地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对方今天仿佛真是来躲清闲的。



他忽然问道:“白龙大人,若让你回到一年前,你是否愿意?”



白龙撑伞回头看他:“愿意。”



陈迹想了想:“要是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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