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复杂心情似乎早已被时间带走,而他只是在等待一场时隔九个月的判决。



当白鲤以行官门径将吕七推拒出去时,他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乌云确实曾说过白鲤似乎在修行,他只当是皇后为白鲤找了一条寻常的行官门径傍身,却没想到这般神异,也没想到对方修行进境这么快。



又不知过了多久,吕七匆匆离去,白鲤在原地站了许久。陈迹也没有走近,就这么等着她做出决定。



他静静地看着白鲤,两个人只隔着十丈距离,却仿佛天各一方。



下一刻,白鲤朝他走来。



两人相对而立,这一次是白鲤先打破了沉默:“能带我去天桥瞧瞧么?小时候在王府,母亲不许女孩子出门厮混,总听哥哥说天桥上热闹极了却还没机会看过。”



陈迹有些意外,却答应下来:“好。”



他们驾着牛车返回京城,一路上谁也没说话,二刀打盹,袍哥自顾自的抽着烟锅。



牛车进城时,日头已经偏西。



袍哥把车赶到天桥南边的一条岔巷里,勒住缰绳:“东家,眼瞅着咱们该走了,我和二刀得去跟把棍们交代点事情,三日后重阳节在烧酒胡同碰头。”



陈迹点点头,跳下车辕。白鲤跟着下来,站在巷口往外张望。



天桥比她想象中热闹。



杂耍棚子一个挨一个,要把式的人在棚外敲锣,喊着“有钱捧个钱场,没钱捧个人场”。卖吃食的挑担子穿梭其间,人挤人,人碰人。



白鲤站在那里,怔怔地看了很久。



陈迹走到她身侧:“想从哪开始?”



白鲤想了想,指着不远处一个围满人的圈子:“那个。”



陈迹看过去,是个卖糖人的。



一个中年汉子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搁着个炭炉,炉上坐着铜锅,锅里熬着金黄的糖稀。他左手捏根竹签,右手用铜勺舀起糖稀,手腕一抖,糖稀落在面前的石板上,拉成细细的丝。



画的是一只小老虎。



糖丝在石板上勾出老虎的轮廓,耳朵,鼻子,眼睛,然后是一根长长的尾巴。最后他拿竹签往上一按,用铲刀轻轻一撬,一只透明的糖老虎就立了起来。



白鲤站在旁边,看得入神。



糖人师傅抬头看她:“姑娘,来一个?”



白鲤想了想问道:“这个多少钱?”



糖人师傅笑着说到:“十五文。”



白鲤身上没钱,便朝陈迹摊开手心:“拿钱。你当初从我这骗走的买路钱,还来些。”



陈迹微微一怔,只这一瞬,他仿佛又回到洛城那个明媚的午后,又回到白衣巷外的东市。



他笑着从袖子里取了一锭银子,搁在她手心:“还记得我骗了多少两银子么。”



白鲤接过银子递给糖人师傅,撇撇嘴:“不记得,反正不少。”



她从糖人师傅手里接过糖老虎,举在眼前看了很久。阳光透过糖稀,把老虎的轮廓染成透明的琥珀色。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把老虎递给陈迹:“给你。”



陈迹愣了一下:“我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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