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抬至厅堂最前排。



整片区域,是当世书道真正的金字塔尖。



白发垂肩的隐世泰斗、执掌一方书脉的各派宗主、深耕古法考据的资深学者、阅尽天下名帖的文坛巨擘,尽数端坐于此。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历经数十载墨海沉浮,看过千万古今真迹,勘透书道深浅虚实,一眼便能穿透表象浮华,直抵笔法、墨韵、心法的最本源核心。



在众人淡然观望、轻声轻视的同时,这片顶尖圈层的心境,早已天翻地覆、暗流汹涌。



一位闭关二十年、极少涉足世俗纷争的上古行书考据泰斗,原本松弛倚靠椅背的身躯,在首字成型的瞬间,骤然紧绷挺直。



他苍老枯瘦的指尖死死攥紧座椅檀木扶手,指节用力泛白,常年平静无波的眼底,骤然炸开细碎却极致明亮的精光。



他死死凝视纸面一字,喉间滚动数次,压着胸腔剧烈翻涌的惊涛,以只有身旁几人能听见的极低嗓音震颤低语:



“非笔力加持……是心法。是绝迹万古的隐士行书本源心法。”



短短一句话,轻如晚风,却让周遭数位顶尖高手心神剧震。



邻座执掌南方半壁行书体系的大宗宗主,呼吸骤然放轻、放缓、放沉。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一寸一寸、一笔一笔描摹首字的提按、转折、牵丝、留白,每看清一处细节,心底数十年的书道认知便裂开一寸缝隙。



他原本笃定从容的心态,彻底松动瓦解,低声喃喃自语,满是颠覆认知的恍惚:



“我穷尽半生搜罗近古行书残卷,自以为通晓野逸行书的全部章法。



可这一字的运笔逻辑、墨韵层次、骨力架构,完全超脱所有传世典籍记载……我竟一处看不懂,一式读不透。”



他心底无比骇然。



活了七十余年,临摹古帖无数,今日第一次面对一字,生出全然陌生、全然未知、全然无解的敬畏之感。



旁边一名专攻墨法演变、世代考据古法的老学者,眸光沉沉锁定三色嵌套的墨韵,字字笃定、句句惊心,破开了全场所有人的认知误区:



“道玄生花笔只能衬韵、辅气、增色,绝无可能凭空造出一套完整的失传法度!”



“笔是死物,法是大道。是唐言的上古心法驾驭了神兵,而非神兵成全了他的字!”



这群站在书道顶端的高人,此刻尽数陷入极致压抑的沉默。



他们不再开口议论,不再肆意评判,不再笃定胜负。



所有人屏气凝神、目光灼灼,心底翻涌着外人无法理解的震撼、惊疑与忐忑。



他们看得最清楚。



此刻场上局势,明面依旧是正统压场,大局依旧看似稳固。



可地底的根基,已经被这一字、一墨、一法,悄然撬动。



此前坚不可摧的「季崇山必胜、耘心正统无敌、唐言必败」的铁律,裂开了第一道细密且深邃的缝隙。



缝隙极细,外人肉眼不可见。



可在他们心底,这条缝隙正在疯狂蔓延、扩散、渗透,一点点颠覆他们数十年建立的书道认知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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