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峰放下书卷,缓缓起身理了理衣冠,迈步走到院中,面朝皇城方向整了整衣襟,拱手一礼,然后转身对楚卒嗬斥道:
“本官乃大干翰林修撰,深受皇恩。
此生只跪君王,不跪贼寇!“
说罢,他猛地将早已备好的匕首刺入自己心口,身子晃了晃便倒在院中的青砖之上。
御史监察御史郑伯安是出了名的倔牌气,楚国大军破城之时他同样留在家中没有逃命。
楚军已经围到了门前,家仆哭求他从后门逃走,郑伯安厉声道:
“御史掌风宪言事,今日若跑,有何面目去见历代先贤!“
无非楚贼而已,有何惧之!!”
他穿看那身青色官袍,腰间挂看象征御史身份的银鱼袋,大步走出正门,与迎面而来的楚军撞了个正着。
领头的楚将见他一身官服,笑道:
“呦,官不小嘛,投降吗?本将军保你一生荣华富贵!”
“呸!!“
“该死的楚贼!“
郑伯安一口唾沫吐在他靴前,昂首道:“
“本官七尺之躯,顶天立地,岂能做那背主求荣之事!“
“你找死!”
“来人,给我捆起来!!”
楚将笑容一僵,面带怒色。
哪知郑伯安竟然一头撞向旁边的石狮,骨骼碎裂之声沉闷刺耳,鲜血顺看石雕的纹理豌蜓而下,那副残躯缓缓滑倒在石阶上,青色官袍被血染成了暗紫。
可他脸上的神情竟带着一丝快意,仿佛这一撞撞出了他此生最痛快的时刻。
*西城礼部尚书府,府门大开,门稽上悬着的&qt;尚书府&qt;匾额在火光中明灭不定。
放在平日,这里也算是整座京城最为显赫之地,毕竟黄恭乃三朝老臣,更是当年先帝托狐的重臣,连皇帝都对其尊敬有加。
但浩劫之下,权贵与平民无异。
府中仆役早已四散逃命,偌大的宅邸空空荡荡,只有正堂里还燃着一盏孤灯。
黄恭端坐于书案之前,一身绯色官袍整整齐齐,玉带束腰,乌纱端正,几缕花白的长须垂在胸前,像是即将去参加一场盛大的朝会。
案上铺着一幅素白长绢,砚中墨色已浓,他执笔悬腕,一笔一画写得极慢,却笔力沉雄,每一字都入绢三分。
窗外喊杀声由远及近,偶尔有惨叫声破空传来,他的手腕却纹丝不动,苍老的面容在烛火映照下平静如水,唯有那双浑浊的眼底偶尔泛起一丝痛色。
府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杂,楚军的吆喝声已经能听得清清楚楚,他充耳不闻,只专注于笔下的字句。
“老东西,你在写什么?”
楚军犹如潮水一般涌入了礼部尚书府,黄恭的举动令他们眉头紧皱,这种时候还装神弄鬼?
几名武将面面相,一时间还真没有打扰,毕竟范攸叮嘱过,一些干国重臣能投降最好,这些人对日后侵占整个大干疆土有大用,像黄恭这种老臣更是重点交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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