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淮偏过头来,目光落在景霸身上,那双病弱的眼睛里难得亮起一点灼人的光:朕是皇帝,是景家的子孙,是大干的天子!
祖宗把江山交到朕手里,朕没能守住,那是朕无能。可朕至少还有一条命,可以用它来证明,这江山朕是守到最后一刻的。朕没有弃城而逃,朕没有把这座都城去给敌人之后还苟活看让后人笑话。
当年蜀国先帝可以为国赴死、朕,也可以!“
他说到这里,喉间文涌上一阵腥甜,却硬生生咽了回去,挺直了那副早已被病痛掏空的身躯:
“今日,朕陪你,你陪朕,咱们兄弟俩,一起走完这最后一程。“
“呼。”
景霸沉吸一口气,双膝跪地,重重叩首:
“臣,愿随陛下,赴死!“
景霸走了。
带着他的一万五千精骑、带着最后一丝反败为胜的希望走了。
景淮独立高楼之上,满城烽火尽收眼底,他望着那片被烈焰吞噬的苍穹,忽而轻轻笑了一声,低声吟道:火照天启夜如昼,血洗皇城月似钩。
一十三年天子梦,一江春水付东流。江山未老身先病,社稷将倾志已休。
不负先灵不负土,孤魂犹在此城楼。
吟罢,他缓缓放下手,倚着栏杆阖上双目。
夜风拂过他鬓边那几缕白发,满城的喊杀声、崩塌声、哭泣声如潮水般涌来又退去,在他耳畔化作一片遥远的轰鸣。
天穹之上,那颗紫微星最后闪了一闪,终于彻底隐入了云层深处。
就让朕,陪着大干江山,走到最后吧。“(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