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面对那些“女人”,只感觉到屈辱,迷茫,羞愤难当……



“议完事了?”



就在这时,正妻叶红棉体态端庄地走出厅堂,就宛若寻常一般地招呼道:“药粥煮好了,吃早饭吧。”



尹弘稍稍怔了一下,才迈步跨过门槛,走入厅堂。



室外,一缕缕明媚的阳光,飘入堂内,映射出一片金黄,方桌上摆放着糕点、药粥、小菜,皆是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这厅堂里的一切,瞧着都与往常的早晨一样,充斥着一股幽静祥和的温馨之感。



尹家经营着药坊,所以在伙食上也拥有着一定的便利。尹弘在修道一途上,更注重神魂的滋养,所以,他每天吃的东西,都是经过特殊泡制的,也是正妻叶红棉亲手做的。



他习惯了吃这些东西的味道,她也信不着那些下人。



叶红棉亲自为他盛了一碗粥,而后放在他面前,弯腰坐下。



尹弘目光空洞,体态僵硬。



“吃吧,不然都凉了。”叶红棉伸手拿起一块糕点,率先动筷。



尹弘不敢与她对视,只低着头,一勺一勺地往嘴里送着药粥。



“刚刚她们都来了,有嚎啕大哭的,也有撒泼打滚的……唉,你不容易,女人们也不容易啊。后院的那群小崽子一个个喊着娘……听得人心都快碎了。我把她们骂了一通,这会就都回去了。”



叶红棉声音清脆而又平稳地说着。



“……!”尹弘顿住,头低得更低了,双眼红得仿佛都已渗出了血。



“她们……可能也怕见到你吧。”叶红棉补充了一句。



“……!”



尹弘咬着牙,只仰面往嘴里灌着粥,依旧没有回应。



话到这里,夫妻二人便无声地吃着早饭,不再交流,只是不可避免的会听到内院周遭之中,那不绝于耳的哭声传来。



一顿早餐吃完,叶红棉缓缓起身,走向卧房。



尹弘瞧着她,嘴唇嚅动,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行至卧房门口,她转过身,娇躯轻颤,轻声问道:“老尹,你还能把我们赢回来吗?!”



厅堂静谧,尹弘在桌下攥着双拳,双眼泛红道:“不能。”



“自古都说,这女人呐,就是男人的脸面。”叶红棉瞧着他,有些自嘲地笑道:“呵呵,即便你能把我们再赢回来,这脸面也丢光了,一辈子都要被别人戳脊梁骨。我们自己生下来的孩子,也要永远被人嘲笑。”



“你们不是脸面,你是我的妻子。”尹弘声音颤抖道:“我以为……我可以胜他。”



叶红棉稍作停顿,依旧笑道:“既是夫妻,便为同体。你养家糊口,我护你脸面。这些年……我真的过得很好,很好。”



话音落,她转身走入卧房。



尹弘呆呆地坐在那里,望着厅堂内熟悉的一切,顿感天旋地转。



半刻钟后,叶红棉穿上衣柜中最得体,最明艳的华服,体态端庄,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卧房。



堂外,二十余名女眷汇聚,她们或是搂着自己的孩子,或是表情崩溃地瞧着尹弘痛哭。



叶红棉穿过厅堂,走向室外,而后头也不回地唤着尹家的女眷离开了这座大院。



当这群女人穿着华服,走过虚妄长街时,无数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吃瓜群众,登时蜂拥着围聚,或是冲着她们面露猥琐的指指点点,或是心中善意的摇头叹息。



她们穿过李家丹院,站在了前堂外。



前堂二楼,李泰山隐疾复发,正剧烈地咳嗽着。



李小胖长这么大,也没有见过这一幕,登时跳脚道:“来了,尹家院中的女人来了!二伯,我这便替你下去接她们。”



“咳咳咳……!”



李泰山咳嗽了两声,摆手道:“不急,再看看。”



前堂门外,李家的子弟瞧着这些婀娜多姿的尹家女眷,而后纷纷笑着让开了一条路,目光充满玩味之色。



“请吧,诸位娘子!”



李家的一位中年人,言语调笑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女眷前侧,叶红棉没有再迈步,只抬头看着高耸的古楼,体态端庄地行礼道:“这屋,我们姐妹就不进了。”



“这话是何意?!死斗前定下的规矩,现在却不认了?”那位中年人挑眉喝问道。



“我等姐妹能在指指点点下,迈步走进这个院,就不会不认这个规矩。”叶红棉瞧着二楼,一字一顿道:“进李家大院是信守承诺;止步于前堂是好女不做赌注,不甘于沦为玩物,更不可能令自己的后人塌了脊梁!”



话音落,叶红棉挑眉回头,看向身后一众女眷,咬着银牙道:“我不逼你们,就只说一句话。走进这个门,能活,但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后人,我们自己……却都要生不如死!”



她缓缓自袖中拔出一把匕首,歇斯底里地吼道:“李泰山,你听好了!”



“我是尹弘的妻子,更是我孩子的母亲,绝不可能更名为李氏!”



“今日借你门前三尺地,以赤血染红砖,兑现死斗之约!”



“噗嗤!”



声音回荡,叶红棉反攥着匕首,竟直接刺穿了自己的喉咙。



赤红的鲜血,流过华服的衣襟,她涌动着一身黑气,自碎星核,化道在了李家门前。



“刷刷刷……!”



死一般的安静过后,尹家剩下的二十余位女眷,也全部从袖口中抽出匕首,自刎当场,自行化道。



没有一人求饶,也没有一人苟活,穿着华服走进李家的前堂。



李小胖俯视着满是赤红的地面,目光逐渐扩散,周身顿感冰冷。



他此刻才十三四岁,心智尚未完全成熟,再加上李尹之争已久,所以他心中十分痛恨尹家,可脑海里也从未想象过今天的这幅景象。



他有些懵,甚至有些同情、愧疚……



李泰山坐在那里并未起身,只问着族中后辈:“你们可知,为何他尹家能把我们逼到这个境地吗?”



无人回应。



“因为他们不光有野心,还有骨气,还很团结。”



……



尹家祠堂,昏暗,静谧。



殷弘盘坐在蒲团上,双眼瞧着紧闭的正门,幽幽传音道:“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走吧。”



“父亲……!”尹平跪在祠堂外,嚎啕大哭。



尹弘听着他的声音,面色凝重,声音低沉道:“忍住你的眼泪,这里没人会同情你,可怜你,你的懦弱和无能只能换来其他人的讥笑。我独自在离乡路外拼杀了数十载,每次濒临绝境的时候,我都告诉自己,我要是一条野狗,那家里就还有一群狗崽子需要我的照顾。我不能死,我要回去……!”



“如今,你们都长大了,也有自己的狗崽子了,而今往后……我也不能再护着你们了。为了你自己的狗崽子,走吧……再走一个数百载岁月,再走一个兜兜转转,而后再回到这里,告诉那些早都遗忘了尹家的人……你叫什么,你是谁。”



“而后没有父子之间的看法相争了,有的只是你独自上路,独面一切。”



“走吧,走吧……!”



他疲惫地回应着,驱赶着,最终也没有再见那最疼爱的儿子一面。



一步一叩首的声音远去,殿外重归宁静。



尹弘坐在蒲团上,抬头凝望,穿过天井,直面苍穹烈阳。



他在炙热的阳光中,似乎见到了一条闪烁着金光的大路,那是一条所有人起点都一样的希望之路,有残酷,有血腥,但也有着公平。



那条路,是所有野狗的来时路。



他缓缓闭上眼眸,涌动一身黑气,汇聚丹田,碎裂星核。



他不可能只让自己的女人独挡风雨,更不可能成为一个懦夫,苟活于世,被人讥讽地活下去,那样也对不起走过的来时路,以及经历过的一切。



他认了,也化道自尽在了尹家祠堂。



此章八千八百字,还 200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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