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寒风呼啸,枯草成浪,像在朝拜正中央的那座小庙,又似惶恐遁逃。



小庙历史上也曾香火兴旺,可自从上游修了水坝后,每隔几年都会朝这里泄洪,升起的河床将庙宇淹没。



庙里原先的僧人只能迁离,世间安得两全法,再高深精妙的佛道终究也得让路给这想变好的世道。



年久失修,多番浸泡,这庙,早已破败得不像样。



庙内,弥生敲着木鱼念着经。



木鱼补过漆,色差显眼,也曾磕破过角,铁丝箍定。



袈裟是李大爷家地下室由谭文彬亲选的戏服,戏服内衬里先有一个“孙”字,后又划去一道,加了个“牛”,最后不知转手了多少道,被李三江收藏。



一辈子做白事营生的人李大爷,心里也藏着一个梦想。



可惜这梦想无法在小远侯身上实现,自家小远侯是要好好念书、进公家单位的人,哪能一天天搞这些神神鬼鬼的封建迷信。



直到,李三江见到了唐僧。



弥生能感受出来,李大爷对自己的喜爱,比之他对谭文彬林书友他们更多了一层“师承”。



木鱼声中,弥生嘴角含笑。



当初还没入玄门的李追远都能发现,自家太爷除了福运好外,似乎没什么硬本事,一幅阵图都能给你画得夜夜不重样,这一点,现在的弥生怎么可能察觉不出。



可李大爷确实是在教自己真本事,教自己怎么挣钱,怎么过日子。



师承这东西,刨除那些玄奥,你去学它,不就是为了以后能过得更好么?



弥生嘴唇还在念经,可心思早就脱离。



如若稚童时的自己,没被抱入青龙寺,而是早早地遇到李大爷,他的人生,应该会很不一样吧?



奈何,过去无法重来,未来也已注定,如今的自己,就是一尊只待天收的“邪祟”。



弥生身后所矗立的佛像,经历了一次又一次地包浆与脱落,糊得分不清楚究竟是哪尊佛。



这一点,倒是和它下方的和尚很像。



乌云渐渐攒聚,窃走了正午光亮。



阴影覆盖的枯草下,一道道身影立起。



有衣着破旧手持棍杖破碗,有光鲜亮丽身负整套法器,丐僧的定义不在穷富,而在未曾得到正统承认,而眼前的庙里,就有他们渴望的投名状。



“除魔……”



“除魔!除魔。除魔!”



没了苦行化缘时的坦荡,也没了承包景区寺庙时的矜持,所有僧者的眼里,都充斥着欲望。



他们自四面八方而来,蜂拥而向小庙,恐落于人后。



“南无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自庙里传出。



无形的佛光散开,向四周流淌。



丐僧们冲刺的步伐迟疑了,一时间,他们竟分不清楚,究竟哪边是魔哪边是佛。



稍稍滞缓之后,半数人再次加速,甭管里面究竟是佛是魔,取其首级者,可进正统,追求他眼里的“佛”。



外围,有一圈人影一直立在那里,没有动作。



他们虽穿着款式不一的僧服,可身上的气质却是惊人的相似,内敛稳重,气度不凡。



他们双手合十,齐声念了一声佛号:



“南无阿弥陀佛。”



自小庙里溢散而出的佛性,被他们压了回去。



即使是出身青龙寺的他们,也承认庙里那位佛性之精纯,可那位屠戮同门点灯者,又怎配称得上青龙寺佛修?



余下半数丐僧也不再犹豫,加入了冲刺,密密麻麻的人影,向小庙汇聚。



外围的前青龙寺诸僧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警惕着那位青龙寺叛逆身边的那一伙人,虽未言明,但他们知晓,叛逆身边的那伙人,才是这次真正需要剪除的目标,是未来青龙大劫的发起者。



弥生放下木鱼槌,脱去身上的戏服袈裟,他对曾经那件白色僧袍都没这般珍惜过。



拿起地上的禅杖,弥生走出佛堂。



坍圮的寺庙外墙处,一道道身影翻越而入。



有人下来就冲他发起攻击,生怕被人抢了先;有人好歹还会喊一句“邪魔受死”。



弥生禅杖释出金光,凡是近身者,都被他一杖挥去。



丐僧法门众多,功夫各异,可无论是谁,都无法撑得住弥生一杖,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烈,每个人都是瞬间生机断绝,瘫倒下去,似是昏睡,或坐或躺,如正常寺庙里的诸罗汉模样。



祥和的场面,淡去了生死间的大恐怖,即使后续翻越者进来时看见了这么多瘫下去的身体,可激起的并不是畏惧与忌惮,而是更加渴望的飞蛾扑火。



这不是杀戮,这是超度。



来多少,弥生超度多少。



最外围的前青龙寺诸僧察觉到了庙里的异样,他们驱使丐僧来当炮灰,却没想到灰飞时能如此静谧。



一位僧人开口道:“退下。”



前方丐僧无人回应,更无人听令,还是在前仆后继。



不消多久,庙外,再无一个丐僧身影,而庙里,却躺得满满当当。



弥生小心翼翼抬脚行进,生怕惊扰到嘴角带笑“熟睡”着的他们。



走出庙门后,弥生站立。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虽阳光被遮蔽,但他还是能从身形中,认出好几位寺里的师叔、师兄。



不过,当初的自己只能在路旁恭敬行礼,而他们从不会拿正眼看自己。



众僧齐诵心经,乌云破开一道口子,降下一尊伟岸的佛影。



有僧着手布阵,有僧开启佛光,有僧手持兵器前压。



佛影中,传出浩荡之音:



“我佛除魔!”



弥生主动向前走去,于行进间,身上的祥和佛性消散,眼眸变得狰狞,可怕的魔性溢出,气势骇人。



众僧神情集体一滞,面露惊愕。



他们是为除魔而来,但他们未曾预料到,这位竟然真入了魔!



他们的反应,被弥生尽收眼底,虽是荒谬,却又是血淋淋的现实,当他们说你是魔时,最蠢的是解释,最好的是你真的是。



远处一僧手持玄镜,照射在弥生身上,弥生身上当即窜起火苗,似魔在承受炼狱刑罚,可玄镜中的人,却仍眉清目秀。



下一刻,玄镜碎裂,一只黑色的手自镜中探出,掐住该僧脖颈,黑色的魔焰升腾,该僧于痛苦哀嚎中焚灭。



弥生挥起禅杖,“砰”的一声,先挑开前方师叔的伏魔棍,再顺势横扫,师叔身形炸裂,血肉横飞,浸染了弥生,让他自喉咙里发出一声舒畅。



“啊……”



这可怕的屠戮效率,让众僧心惊,这时候的他们,已顾不得去疑惑为何庙里只有弥生一个人,因为弥生一个魔,似乎就能吞噬他们所有。



弥生将禅杖朝着脚下地面一杵,刹那间,四方枯草全部化为黑色,像那上游的大坝忽然开闸,泄出了黑色洪流。



“弟子弥生,请诸位前师兄师叔,在此殉佛。”



……



青龙寺碧溪边,端着茶点的诸位丐僧忽然出现了异状。



有的站在原地开始哭泣,有的跪伏下来发出哀嚎。



碧溪中,那原本茂盛的水草,忽然枯死了一大片,像杂草般漂浮而起,又被溪流无情地冲走。



凉亭内与溪水边的宾客,全都注意到了这一点。



这代表着丐僧群体,正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尽数消亡。



快得,就像是在割草。



留在这里的年轻丐僧,是各自小群体的代表与希望,相当于托孤,就算师门尽数死于除魔伟业之中,他们最不济也能被青龙寺收为外门弟子。



当下,受这佛莲影响,师门的尽数死亡,将些许因果牵扯到了他们身上,让他们的心神遭遇了反噬。



这只是小因果,不难化解,对盘膝坐在溪中的空一法师而言,只是挥挥手的事。



但空一法师没有这么做,坐视着稚嫩的他们,被因果反噬扭曲心神,接下来最好的结果,就是变得痴傻。



四周宾客,能出手化解的人也有很多,可一样没人去帮忙,一来这是青龙寺自己的事外人不便插手;二来,这本就是江湖最本质的面貌,杀人者人恒杀之。



因姜秀芝也在这儿,所以柳玉梅的凉亭里,有两个小丐僧。



一个面黄肌瘦,手背有冻疮;一个僧服不菲,熏染过檀香。



这会儿,一个在哭,一个在嚎。



看着他们,柳玉梅想到了自家孙女,曾经,阿璃在更小的时候,就承受起比之更强烈无数倍的反噬折磨。



“唉……”



柳玉梅发出一声叹息,抬起手,向前一指,两个小丐僧被“推”出了凉亭。



柳大小姐终究是心太软,听不得这孩子哭声,只能让他们去外头哭去了。



换做平时遇到这种情况,她顺手也就解了,可当下,自家孩子在外头拼命,她哪里还可能去怜惜别家孩子,更何况这些孩子的师门,可是奔着杀自家孩子去的,技不如人杀不过就该被可怜?没这个道理。



宾客们的注意力,很快被再次吸引,因为那一根根粗壮的水草,也在快速枯萎漂起。



空一法师开口道:“柳施主,秦公爷后继有人。”



法师,说出了在场所有宾客的心声,大家都清楚那一根根粗壮水草代表着什么,那可是青龙寺派出去的人。



柳玉梅笑而不语。



大家都觉得快,她也是这般认为。



但她却觉得不像是小远他们在出手,她不知道小远在这一浪的具体计划,可她出门前,可是接见了那么多个孩子。



这一根一根断裂的粗壮水草,倒像是一个人在匀速一捆一捆地割庄稼。



要不然,只能理解成双方对弈,各自派出一个人在单挑,自家小远又不是阿力,干不出这种憨不拉唧的事儿。



就在这时,宾客们的神情忽的一变。



那边还在持续地水草断裂,另一边,一朵金莲虚影猛地撞向另外三朵,双方交织在了一起。



而主动发起攻势的那朵金莲虚影,背后的佛光,牵连在姜秀芝身上。



这是琼崖陈家的点灯者!



得益于柳玉梅扯走了所有雾气,一道道带着审视的目光得以轻松落在姜秀芝身上。



人前演戏,姐妹情深,倒也罢了,很多人没想到,琼崖陈家居然真的选择了站位。



令家长老目光最是严厉。



姜秀芝起身离座,来到凉亭边,近距离看着前方碧溪,焦虑道:



“这怎么行,这怎么能?”



这种反应,让宾客们又不禁怀疑,站队秦柳的不是琼崖陈家,而是晚辈点灯者的独走?



柳玉梅也起身,站了过来。



姜秀芝担忧道:“姐姐你看,这妮子真是疯了,居然一人挑三个!”



声音清晰入耳,扯去最后一层遮掩布,明确站队。



对姜秀芝而言,若没小远就没当下的琼崖陈家,站小远那边不仅是孙女的选择,更是祖宗严选。



柳玉梅安慰道:“丫头一人吃六个人的饭,只挑三个,已经很懂事保守了。”



“砰!”



三朵被裹挟的金莲虚影里,一朵裂开,化作晶莹飘散。



姜秀芝舒了口气,道:“好了好了,就剩下两个了。”



柳玉梅指着金莲消散的位置问道:



“谁家的啊,出来认领一下啊!”



令家长老:“柳长老,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柳玉梅摇了摇头:“非我咄咄逼人,是怕待会儿认得太多,人挤人,来不及分清了。”



溪水边,一位老妪攥起了手,面露悲痛。



她无法理解,自家孙子手上明明有家族内最宝贵的护身器具,输可以,可却为何是第一个输?



“呵呵呵……”



听到柳玉梅的笑声后,老妪心中一怒,却又强行低下头。



已经输了,人大概率也已死了,她不敢再顶撞柳玉梅,要不然很可能会让对方完全记恨上自己家族。



柳玉梅指了指那老妪,催促姜秀芝道:



“还愣着做什么,笑啊。”



姜秀芝:“姐姐,我酝酿一下情绪。”



“可得快点,马上得轮到下一家了。”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又一朵金莲虚影消散。



溪水边,一中年男子身子一颤。



老妪内心一松,舒服多了。



柳玉梅:“丫头这些饭没白吃,干活时有一把子力气。”



姜秀芝:“是姐姐调教得好。”



柳玉梅:“你家孙女,可不是我调教的。”



隔壁凉亭里,陶云鹤盯着代表着自己孙子的那朵金莲,他很想加入聊天,也想起身离座去溪边做一番独白,重申一下龙王陶家的立场。



可是,



你还愣在那里做什么,上啊,孙贼!



……



“呼,这龟壳,可真难敲!”



陈曦鸢蹲在地上,用笛子砸出一个坑,把散落的龟壳碎片捡起来,擦去上头残留的血肉后,丢进坑里。



小妹妹手工精湛,说不定这龟壳带回去后,经过小妹妹的巧手还能拼回去,就算拼不回,拿去熔炉里当柴烧也是可以的。



当然,地上的碎尸块也能当拼图,拼好后能出四具尸体。



陈曦鸢到坐标点时,见到了比她更早到的一队人。



确认过眼神,是江上点灯的人,来这儿,就是为了阻击小弟弟。



那就没啥好说的了,陈姐姐举着笛子开着域,上去就是一通干。



她这种强势打法,向来就无道理可讲,对面那队人自一开始就只能在龟壳里苦苦支撑。



当陈曦鸢把龟壳敲碎后,下方的这队人,也就迎来了结局。



这时,外围处又有一队人出现。



陈曦鸢喊道:“等一下再打,我正忙着呢!”



这个阻击点,不止一队点灯者,原本计划中应该是且战且走,结果一队人太过积极,来得太早,被陈曦鸢一个人抓了四个人的落单。



第二队人见陈曦鸢只有一个人,而且身上带血,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立刻冲了上来。



“哎呀,我说了等一下,要是漏掉哪块你赔么!”



生气的陈曦鸢捡起笛子,迎了上去。



第二队人比第一队人能打一点,因为他们真的是在和自己对打,然后死得更快。



陈曦鸢身上的血是清理龟壳时沾染的,压根就不是她受伤了。



和拥有陈家域的人,主动寻求近战,这就注定了他们的结局。



陈曦鸢看着原地多出来的几具碎块,懊恼地跺脚,她疏忽了,笛子砸得太重,这帮人身上可能有什么好东西的也被自己一并砸碎了。



转过身,陈曦鸢继续蹲回原地捡龟壳,确认捡完后,她将坑填埋,做了标记。



等这一浪结束后,她再回来挖取,带回去给小弟弟。



“咦,不对……”



陈曦鸢掏出黑纸,糟了,忘记给他们及时送地狱了。



陈姑娘用笛子连续敲了好几下自己额头。



陈曦鸢试着将黑纸撒下去,黑纸落入尸块间后燃烧,“噼里啪啦”一阵响动后,就没了动静,死太久,确实来不及了。



这时,远处天上有一只鹰隼翱翔。



陈曦鸢:“我这里有三队?”



如若这三队以逸待劳的话,攻防俱佳的情况下,陈曦鸢还真有点棘手,但这种一队一队过来的方式,就是送菜了。



先一步以逸待劳的优势就是如此,对方不会料到,本是来提前占坑做阻击的自己,会被别人先一步落位。



陈曦鸢给自己衣服上多擦了点血,瘫坐在地,捂着胸口,张着嘴,大口喘息,自言自语:



“我的伤好重,感觉自己快死了。”



戏加得有点过了,画蛇添足,好在陈姑娘运气好,那只鹰隼只能汇报看见的敌情,听不懂人话。



……



一点寒芒先至,随后是一点接着一点的寒芒。



没有所谓的枪出如龙,因为徐默凡每一枪都奔着换命而去。



眼前对手,持一杆蛇矛,其家族,与徐家也算是世交。



这是一位旗鼓相当的对手,至少在交手前,江湖上的人会这般去认为。



但在真正交锋后,徐默凡看似身上不断出现伤口,对方毫发无伤,可经验老到的人能瞧出来,徐默凡占尽上风,枪势如虹。



因为徐默凡不怕死。



而对方,是为了利益而来,他不舍得死。



一旁,徐默凡的侍女夏荷,与对方的两个书童正在对决阵法。



一开始,夏荷手忙脚乱,因为她是出了名的动作慢,但等双方都摆开后,夏荷占上优势,因为少爷很大方地会将走江功德分给自己,而对面那位少爷,显然吝啬于将功德分给追随者。



蛇矛挑破了徐默凡的肩膀,一时血肉模糊,但对方却没丝毫高兴,因为他已完全被压制,此时若无援兵及时出手,他下场就等同注定。



徐默凡枪势已成,势化一招,洞穿对方胸膛后,将其挑起。



“徐兄,他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不惜如此……”



“他给了我,龙王令!”



枪尖一震,绞杀对方体内生机。



徐默凡弹出一张黑纸,贴在了对方额头,下方彼岸花盛开,将无形中的有形吞没带走。



“啪!”



两个书童在见到自家少爷落败后,立刻想逃,这被夏荷抓住机会,以阵法碾死一个,而另一个还没跑出去几步,长枪扫来,砸中其胸膛,骨骼筋脉尽断,落地身死。



徐默凡将枪尖在这书童身上擦了擦。



夏荷跑来:“少爷少爷,你受伤了!”



徐默凡:“无妨,走,去下一处。”



夏荷:“等一下,少爷,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侍女先去捡起对家少爷遗落的蛇矛,又摸了摸那两个书童竹筐里的东西。



徐默凡压抑住自己心底的不耐烦,闭上眼,深呼吸。



他觉得杀人摸尸这种事,很低级,可他又对自己产生这种情绪而自责,因为那位就是这般一点一点摸出的家底。



“少爷,你帮我挖个坑嘛。”



徐默凡枪尖一捅,地上戳出一个坑。



“埋好了,少爷,我们走。”



夏荷跳上了徐默凡后背,一只手搂着他,另一只手给他上药。



耽搁的时间,靠少爷背着自己快速行进补回。



“少爷,对你而言,你这一代的江,是不是已经走完了呀?”



“不,我这一代的江湖,才刚刚开始。”



……



“这头发不错,嘿嘿;这头发也不错,哈哈。”



趁着自己手下人在摸尸的功夫,冯雄林专注摸起了发。



他衣服破碎,伤口众多,尤其是脑袋上,被一把利斧开了瓢。



好在,一番鏖战之后,终究是他冯家人更耐打,硬生生靠着血量把对手给磨死了。



就连脑袋上自中间起劈出的可怖伤口,也是恰到好处,他将看得上眼的头皮撕下来,贴到了自己头顶伤口处。



然后,拿出镜子自我欣赏了一番。



虽然不清楚这样能否植成功,可至少眼下,他脑袋上有一道不同长短和色泽的头发,别说,这发型还真挺有范儿。



“头儿,都埋好了。”



“头儿,我们可以去下一处了。”



冯雄林看了一眼自己的两位在先前厮杀中已经重伤的追随者,给他们丢过去两颗药丸。



“吃了。”



二人听话地将药丸吞下,很快,体内气息却被严重压制,能正常行走,却使不出多少力气。



“头儿,你这是……”



“头儿,快给我们解药……”



冯雄林收起镜子,掌心来回擦了两下新头发:



“你们俩就在这儿歇着吧,下一处地方,我一个人去即可。哦,对了,待会儿我走时,别忘了喊口号。”



冯雄林转身离开,身后两个追随者面面相觑后,对着冯雄林的背影齐声喊道:



“头儿,你新发型真好看呐……”



“哈哈哈哈!”



……



“咳咳……咳咳……”



朱一文一边咳血,一边拿着小刀,在地上对着敌人的尸体割肉。



来不及腌制或熟成,甚至都来不及烹饪,只能自己搞点芥末,切薄片就地吃起刺身。



因撒了黑纸,灵魂被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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