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璃看着玄真的模样,指尖摸了摸登山包装画的那个口袋。



等回家后,这幅画不用修改,可以直接插入自己的画本框。



此时的女孩,眸光柔和,有一种强迫症得到满足的舒适感。



而在李追远眼里,这一幕说明当下玄真的状态,非常糟糕。



因为玄真是一个很讲究体面的人,这是所有善于伪装者的通病,他们会很珍惜那一层假身份,但凡有的选,玄真都不会将自己邪祟的一面展露得如此彻底。



像是那只手,于冥冥之中再次拨弄,先画蛇添足,再去繁就简,最终在它认为合适的时候,让一切都回到原点。



这是李追远所总结出来的天道审美。



无论是前期的《走江行为规范》还是现在的《追远密卷》,这个词都反复出现,因为它不仅仅是审美,更是一种规则体现:没有直接干预的痕迹,但在回望全局时,却能反刍出它独有的那份意境。



此时,玄真眉心处骨缝开裂,第三只眼流转。



在场所有人都察觉到一股熟悉感。



林书友心道:“原来,三只眼一直在用这个照我。”



谭文彬心道:“没事,他只是在探查你有没有染上抽烟喝酒的恶习。”



玄真的生死门缝先看向润生,幽光一凝;看向林书友,眉骨微挤;看向谭文彬,面骨复杂;



看向阿璃,先是一松,但注意到女孩手中捧着的血瓷瓶时,下颚轻抽;



最后,看向李追远时,第一反应是觉得少年这具身体实在是太过干净,干净到连练武的痕迹的都没有,但等囊括入少年身上的一个个挂件以及少年背包里封存的一罐罐魂念气息后,玄真“嘎吱嘎吱”地磨起了白牙。



他发出了一声带着深深憋闷的反问:



“到底,谁才是邪祟?”



外面一个面具僧一个疯僧,硬生生把自己拖在灰雾里这么久,让自己额外付出了如此多佛性,说是不希望自己这个邪祟获得成佛的机会。



可惜,那两个都死了,要不然玄真真想把他俩提过来,把生死门缝借给他俩看看,问问他们,



什么才叫他妈的邪祟!



李追远:“这是一个哲学问题。”



玄真:“你也觉得他俩很可笑,对吧?”



李追远摇了摇头,回答道:



“看你不顺眼,拦你,和里面的人是个什么东西,有什么关系?



看里面的人顺眼,拦你,和你具体是个什么东西,又有何关系?”



面具僧想拦邪祟模样的玄真成佛,那拦就拦了,不会因为里头“邪祟开会”就不拦外头的邪祟。



疯僧是为了还阿璃爷爷当年的人情,他看似疯疯癫癫,实则最为精明,他有能力挤进院子却不进,因为进来后双方关系就变微妙了,任凭他再一遍遍诉说与秦公爷曾经的关系,李追远也不可能相信。



江湖的水,本就不清,也正因此,那偶尔撩起的水花在阳光映照下,才更显动人晶莹。



反正,这上云寺,李追远是记住了。



玄真全身白骨开始摩擦,残留的点缀人皮被完全剥离,生死门缝笼罩自己,清点状态。



“可惜,如果孙柏深的规则不针对我,你们这些小家伙在我面前,是不够看的,你们,真是占了大便宜。”



李追远:“规则,为什么会平白无故针对你?合理利用规则,也是能力,不算占便宜。”



玄真与青龙寺僧的提前碰面,是李追远化被动为主动所做的饵局;在这里先将空心三人拼死,使得玄真不得不在外头承担后续所有针对压力,可以说,自那之后到现在,玄真一路鏖战,半数竞争僧人都是被他杀的,这亦极大削弱了玄真状态。



玄真:“你还真适合佛门,大德高僧都没你会辩经。”



李追远:“只是有感而发。”



这世上若真有绝对的公平,那自己就不会在入门礼那日被提前点灯,而是可以与阿璃一起慢慢成长,成年后再手牵手,一起去江上逛逛。



玄真:“可即使如此,依我推演,你赢我的概率,只有一成不到。”



李追远:“我觉得是五五开。”



玄真:“怎么算的?”



李追远:“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玄真鬼火般的眼眸里流转出一抹深思,生死门缝也在旋转,他在判断有一件事,少年是否知道。



但他那道能看穿人心的生死门缝,在观察少年时,却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阻碍。



赵毅对此很有发言权,要是能看穿玩弄少年的内心,赵大少哪里用得着喊那么多声“祖宗”。



“呵呵呵……”



玄真气息外溢,率先倾泻而出的不是那可怕威压,而是一路走来的浓郁血腥。



润生手持黄河铲,气门预备;林书友双臂微张,双锏抵地,重心下压。



谭文彬点了根烟,吐出一口青气,布置了一个简单的瘴气结界,顺带把血腥味做了个清理。



玄真动了。



李追远:“防守。”



没了宝塔也没了金钵这两件重器,佛性也遭受严重损失,使得他只能选择一种更贴合邪祟的战斗方式,直白地撞了上来。



而这,就是所有有利条件下,李追远这边所能争取到的最好决战局面。



润生举起黄河铲拦挡,林书友从右侧支援,谭文彬血猿之力迸发从左侧下场,阿璃手中血瓷瓶碎裂飘飞于前,凝聚出一条大鱼。



李追远掌心龙纹罗盘运转,恶蛟飞出加持,阵势降临,为大鱼提供“活水”,让其游刃有余。



“轰。”



一次撞击,如一局桌球开了球。



阵势破裂,大鱼回落,润生倒滑,谭文彬与林书友各自弹飞。



玄真生死门缝快速旋转,做出最快决断,他没理会其余人,而是身形前倾再度冲出,直指李追远,擒贼先擒王。



明明是最终一战了,可这位还是在追求性价比。



这不是习惯使然,李追远猜出了玄真的顾忌。



李追远:“反击。”



倒飞状态中的林书友单锏一敲背包,内盒破碎,符针弹出,刺入自己身体,鬼气迸发至新高度,腰部发力,身形旋转成轮,双锏挥舞出残影,倒砸向玄真。



谭文彬身后四头受捆绑的灵兽虚影浮现,指尖按在眉心,五感成慑!



阿璃双手加速掐印,大鱼化作鳞片纷落的同时,又迅速凝聚成一头僵尸,僵尸气息比上次召唤时更加强横,因为其关节处有特殊黏连,这还得感谢玄真的贡献。



恶蛟砸入龙纹罗盘,其转速快到肉眼看起来几乎停止。



李追远一心二用,边营造局面边将一道道术法打入罗盘被里面的恶蛟所吸收。



一座座鬼门虚影浮现,阵意与风水汇流,更为强大的阵势倾轧而下。



倒退途中一直与玄真保持平齐的润生,气门全开,黄河铲狠狠向上拍去。



电光石火间,即使有红线李追远也来不及像过去那般对每个人都进行布置,只能给出一个大概指令,余下各人自行发挥。



再高的数值也需要实战去磨合,与青龙寺三僧一战后,整个团队不仅只是养好了伤势,默契度的提升最为明显。



道场里演练再多遍都是量的累积,只有生死搏杀间才能催发出质变。



伙伴们这次发挥得极好,但预想中的沉重一击并未出现。



玄真:“可以,你现在有两成了。”



话音刚落,玄真眼眶中绿色幽光一闪,他整具骨架都呈现出绿莹莹的晶透。



林书友的金锏、谭文彬的慑术、润生的铲子、阿璃的僵尸以及李追远释放出的阵势,全都“粘”在了这具骨架上。



骨架似弹簧,挤压到一定程度后,猛地撑起。



“砰!砰!砰!砰!”



所有人,“有教无类”地再度被弹开。



李追远的阵势四散,大部分倾泻于地;罗盘也落地,恶蛟钻入地面。



林书友逆转出去,单手撑地,竖瞳眨动,白鹤童子虚影浮现,神体胸口出现破碎。



这是攻势没能打出去,被强行憋回,但本该由阿友承受的内伤,被童子亲自转移。



“童子?”



阿友觉得,这伤自己能承受,至少,可以各自承受一半,童子没必要这么极端全担着。



“无妨,本座只是个零部件!”



谭文彬撞到了柱子上,向下滑落时双眼干涩,不过随着他背后泛着佛光的锁链收紧,这股反噬与他身后四头灵兽虚影雨露均沾。



阿璃双手交叉,指尖颤抖,这使得僵尸并未像过去那般分崩,靠着缝隙间的粘合性,重新巩固。



润生铲子调转方向,向下弹飞,他立刻丢下铲子,解放双手,抓住玄真一只脚踝,阻止其继续前冲威胁到小远。



玄真单脚向下一跺。



“轰!”



以润生为圆心,地面凹陷,润生半截身子也被踩入地下,但润生的手还是没有松开。



毫无疑问,论个体战力,玄真比空心要强得多,但空心那种可怕术法对润生威胁更大,体魄对抗的话,润生能多过几招,或者叫多扛几下。



玄真再次向下一跺。



“轰!”



这次,润生整个人都被踩进地里,双手也随之松开。



但谭文彬与阿友也回归战场,僵尸也重新跃起归来。



玄真左手抓住金锏,右手攥住锈剑,面对扑面而来的僵尸,玄真一头撞过去。



纯粹的体魄对抗,绝对的肉身强势。



在又一次将这些干扰自己的人重重击飞出去后,玄真放弃了直入李追远的打算,而是弯下腰,将手穿入地下。



下一刻,地下的润生被玄真掐着脖子提了起来。



润生身上死倒气息弥漫,双眼漆黑一片,进行着剧烈挣扎。



玄真那只臂膀不断颤抖,却仍对润生进行着镇压,他另一只手举起,握拳,白色的骨拳上凝聚出可怕的力道,对着润生砸去。



阿璃快速切换,残破的僵尸融化,显露出梦鬼的脸形,女孩眼睛闭起,梦鬼双眸睁开。



柳玉梅能持剑挥舞间,为秦叔赋势,润生这里,只能手把手入梦来教。



熟悉的感觉袭来,有过上次经验后,润生马上捕捉困意。



平日里,润生睡觉时连呼噜都能控制声量,也算是锻炼出来了。



在这半梦半醒间,秦家身法呈现。



在玄真感知中,自己抓着的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手滑腻的蛟皮。



润生没有挣脱玄真束缚,可脑袋一侧,恰好躲开了这足以将他脑袋打爆的一拳。



阿璃睁眼,梦鬼闭眼,而平滑的大脑褶皱让润生无暇思考区分梦与现实的区别。



润生双臂攀住玄真抓着自己的白骨胳膊,双腿抬起圈住玄真腰部,一记朴实无华的缠山绕。



这不是秦家身法,而是山大爷教的对付死倒招式。



林书友再度冲回,有童子无私做肉垫,他连续被击飞可身体状态仍保持不错。



身上血光弥漫的谭文彬也冲了过来,不过他故意比林书友慢了一点,阿友明白。



被润生禁锢住的玄真,想再挥拳砸向润生,却因身后的威胁,不得不反手先扫向林书友。



林书友没硬打,而是迅速变招,双锏交叉于身前,心甘情愿地当起了沙袋再度被砸飞。



借着阿友的掩护,谭文彬得以靠近,手中锈剑没直刺,而是向上捅,捅入后锈剑激发立起,架住了玄真骨骼,相当于给玄真骨架又做了一个固定。



玄真正在蓄势,骨骼收缩,想要将缠绕自己的人和物全部清扫。



就在这时,李追远食指向上一勾。



荆棘在身的恶蛟似那穿山甲,顺着润生先前被踩入的口子飞出,先前四散入地的阵势残余,为恶蛟提供了近身偷袭的掩护,它这次也不是黑色,而是花花绿绿的色彩斑斓,这是一道道少年附着在它身上的术法。



最合适的方式,是恶蛟继续向上,对着玄真眉心第三只眼发动攻击,虽距离短暂,却容易夜长梦多,李追远没选择贪大的,而是命令恶蛟自玄真双脚下钻入骨架。



接下来,各种光晕闪烁,是术法的激荡,紧随其后的是谭文彬锈剑内的怨念迸发。



这种打法,必然也将让润生遭受波及,可这时候顾念这个,才是辜负润生的付出。



玄真不得不撒开钳制润生的手,发疯似地挥舞,气浪席卷、板石碎裂、尘土漫天。



林书友重新立起身,护额之下的鬼帅印记一阵闪动后,童子开口道:



“乩童,本座不能再帮你挡了,接下来得靠你自己吃伤。”



童子如今已虚弱至透明,将自己榨干至最弱一档的孤魂野鬼,再受损就要无法维系力量转换,连零部件作用都无法承担了。



林书友举起双锏,冲入烟霾。



童子心中恍惚,祂如此行为,是存着“讨好”乩童的意思,可做到这一步后,又品出一抹苦涩,假如乩童能真君、官将首同开,有另一位阴神与自己助力,那乩童无论是防御还是绝对力量都能有质的飞跃,就不用打得这么辛苦。



本座……不该这么自私。



谭文彬因体内怨念大规模注入锈剑,使得身后四灵兽获得更大自由,它们不是有意识地想要反叛,但这种高强度的战斗让它们本能排斥,好在佛光锁链又一次发挥作用,将它们再次强行拉回战车。



“五感成慑!”



谭文彬双眼流出鲜血,背后四头灵兽也是如此,不等烟尘散去,谭文彬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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