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回去治丧也得花钱。”



弥生:“所以前辈这次才只带小僧一人出来。”



两个人,好分钱,多带人,就不好分了。



李三江没接这一茬,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弥生:



“给,我们南通的规矩,第一次上门的伢儿都有的。”



弥生伸手接了过来,红包很薄,比工钱少很多,但弥生把工钱放进僧袍外口袋,红包放入内衬口袋里。



“白事儿是做给活人看的,手头拮据都出来流浪了,回去就别打肿脸充胖子。



这次的,加上上次的,你省着点花,操持三场丧事都够了。”



弥生:“三场不够的。”



李三江:“啥?”



弥生:“要办七场。”



李三江抬手,对着弥生的脑袋,“砰”的一声,用力弹了一记毛栗子。



“行啊,小子,说胡话骗我这儿来了是吧?”



弥生双手合十,面露笑意。



“我没闲钱了,其它钱都有用处,得还账,得给窑厂进料,你走时可以带些香烛元宝,你就照着七个人的带,回去烧去吧。”



弥生:“好的,前辈。”



李追远上午就对弥生说过:我家太爷很喜欢你。



自己、谭文彬和阿友,都上了大学,没上大学的润生是个嘴笨的,都不适合接他的白事生意。



而太爷在看见弥生后,就说弥生是天生吃白事这碗饭的。



这种喜欢,掺杂了一种衣钵传承。



可惜,和尚终究还是要离开。



李三江把一根烟抽完,道:“你先回去吧,我去窑厂看看。”



弥生:“我得给前辈打伞。”



李三江:“这点小雨不算什么。”



弥生:“还是一起去吧。”



李三江:“成,那就一起吧。”



弥生继续将伞撑起。



他知道,窑厂那里住着一个品行不端的人,他不放心李三江一个人去见他。



到了窑厂,李三江巡视起施工情况,一边看一边感慨:



“唉,真是辛苦他们了,骡子们不容易,干活都下苦力气。



咦?



这里怎么这么粘?”



李三江看着自己脚下这块地,鞋底又踩了踩,“嘎吱嘎吱”,粘乎乎的。



这时,曹不休从前面窝棚里走出来,边解裤腰带边朝这儿走来,要尿尿。



站在李三江身后的弥生,抬眸。



曹不休一个激灵。



李三江:“你就是壮壮说的那个只要管饭就能看工地的?”



曹不休:“对,我是。”



李三江:“给你管饭了么?”



曹不休:“给了。”



李三江走到窝棚边,看了一眼,发现里头堆满了糖,锅里还在炸着油糕。



他本想检查一下,人落难了不容易,可别在吃喝上苛刻人家,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吃得这么好。



李三江:“吃得不错啊,哈哈。”



曹不休:“我就好这一口。”



李三江:“大冷天的,怎么不穿鞋?”



曹不休:“没知觉了,冻不着。”



李三江:“脚怎么变成这个鬼样子了,没去找大夫看过?”



曹不休:“看过,叫我忌口,但我忍不住。”



李三江:“那哪行。”



曹不休:“我得了重病,没多久好活的了,不如嘴上继续快活快活。”



李三江:“这倒是。”



曹不休:“老哥,咱喝点儿?我这儿有酒。”



李三江:“行,喝点儿。”



自家钱买的酒,不喝白不喝。



李三江觉得给一个看门的,供这么好的吃喝实在是夸张了,但一想到人说没多久好活头了,也就无所谓了,他李三江向来不是小气的人。



近期李三江忙,不怎么来窑厂一起干活儿了,就算来,正常情况下,曹不休也能提前收拾好东西避开,可这次李三江身后跟着弥生,把他气息给遮掩住了,就被撞个正着。



酒一下肚,氛围就铺开了。



李三江本就是个好酒的,又爱与人喝酒,俩老人很快就喝醉了。



等李三江醉得不省人事时,弥生走过来,弯腰将李三江背起。



醉眼惺忪的曹不休开口道:



“青龙寺的和尚,没一个好东西。”



弥生:“你身上孽力深重。”



曹不休:“我知道,再过些日子,满半个月了,我就能回老家,再花半个月时间,找地方安葬了。”



弥生:“你再这么吃下去,就回不到老家了。”



孽力反噬,没糖来得快。



曹不休:“放你娘的屁,青龙寺果然没好东西!”



弥生没再搭理他,将李三江放进三轮车里后,把伞立在他身边,和尚骑上三轮车。



第一次骑车,比第一次抽烟难多了。



没骑出去多久,车就翻了。



弥生回头看去,李三江正好摔在稻草垫子上,什么事也没有,睡得正香。



不敢再骑车了,弥生把李三江背回了家。



学生们在教室里自习,李老师站在坝子上吹着风。



少年看着弥生背着太爷走上来,指引他跟着自己上二楼,将太爷安顿在床上。



李追远:“辛苦了。”



弥生:“不辛苦,这次出活儿的钱,老前辈都给我了。另外,老前辈还给了我一个红包,说是本地习俗。”



李追远:“嗯。”



少年没再说什么,弥生下楼离开,他还得去把三轮车和李三江的家伙事扛回来。



晚饭,李三江没下来吃,喝到位了,还在睡,按过去习惯,得睡到第二天天亮。



晚上,李追远一个人去爷爷奶奶家吃饭,回来途中,看见秦叔和刘姨在散步。



少年回来后,众人结束休息,回道场上晚自习。



弥生也被要求进来,体验了与上次陈曦鸢相同的待遇,被要求做现场武术指导。



直到后半夜才下课,回床的回床,回棺材的回棺材。



弥生坐回墙角,入定。



没多久,天就蒙蒙亮了。



东屋的门准时开启,梳妆后的阿璃走了出来,虽然休息时间很短,但魂念丰厚的她,脸上并无倦色。



弥生站起身,跟在女孩身后,一起上楼。



女孩进李追远房间后,弥生就站在李三江门外。



等李追远醒来出门洗漱时,弥生才推开李三江的房门,站至李三江的床前,对李三江行礼告别。



李追远洗完脸,端着脸盆回房间时,看见弥生扛着一个大包裹,里头放着的是香烛纸钱。



单手提包裹,另一只手对站在露台上的李追远行礼:



“前辈,小僧先行一步。”



李追远:“一路顺风。”



弥生:“小僧若顺风,岂不是坏了前辈的事?小僧静候前辈搭救。”



说完,弥生就背着给七位寺内长老准备的祭品,离开了。



这一刻,李追远能彻底相信,在下一浪里,弥生不会背叛自己。



每个人都有自己深藏的性格缺陷,或者叫弱点,弥生的弱点李追远知道,但这个弱点他无法深度利用。



这和尚,看似一直在做着无法无天的事,可心底,却迫切渴望得到法与天的认可。



但李追远并不认为,这次是自家太爷福运发力了,在帮自己的下一浪稳住一个大帮手。



因为,太爷只是在平等地对待,每一个到自家圈舍里吃草料的骡子。



接下来一连多日,大家伙儿都是白天去窑厂工地休息,晚上通宵上课。



终于,窑厂建好了。



上午,谭文彬给李三江安排了一个剪彩仪式,把李三江高兴得合不拢嘴。



下午,李追远给曹不休安排了一个截肢仪式,老家伙自今日起合不拢腿。



他通宵达旦地放纵口腹之欲,成功地干赢了孽力。



不过,李追远还是兑现了自己的承诺,让他不受孽力折磨地活满一个月。



因为他教林书友的武道意境,已颇具成效。



阿友在失去真君身份后,受童子影响,意志难免有点消沉,正好适合于低谷中参悟意境,也算是因祸得福。



晚上在道场里,阿友与武僧虚影交锋时,不再是过去那般直来直去,而是更显从容有余,这等于是在为日后掌握更强的力量打下夯实的基础。



至于陈曦鸢,她还在羡慕阿友学东西比自己快,夸赞阿友是个天才。



截肢不算违背诺言,这又不是孽力搞的。



李追远打开阵法。



林书友看着地上的两截断腿,道:“我去找个地方把它们埋了吧。”



谭文彬:“别,打包带回去,下葬入棺时可以缝补回去,确保完整。”



曹不休面露欣慰与感激:“是极,是极。老夫,感谢谭大人厚爱关切,劳您费心了。”



谭文彬:“这没什么,因为我干爹和干哥哥他们也是这样,入宫后都会保留好自己的宝贝,下葬时再缝补回去。”



曹不休嘴角抽了抽。



林书友把曹不休从床上抱起来,放在轮椅上。



这轮椅,当初谭文彬还用过,后来不需要了,就一直放在大胡子家吃灰。



即使没了双脚,但曹不休依旧具有行走江湖的能力,他能一个人回家乡,选吉穴安葬好自己。



李追远:“陈曦鸢,帮忙拦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很快被拦到了。



司机师傅一听是长途大单很是高兴,殷勤地搬人上车,再将轮椅放入后备箱。



车子驶离前,曹不休特意扭头看向李追远。



先前为自己截肢续命时,他能明显感受到自己体内的孽力躁动了,却被少年轻松抽出了部分,能挪出孽力就够可怕的了,更可怕的是,周围环境里根本就没孽力气息残留。



这意味着,少年有完全消融这孽力的能力。



李追远看着出租车离开,他知道曹不休察觉到了,但曹不休并未央求自己帮他化解孽力,极小可能是因为他看开了、能坦然赴死,大概率是因为他很清楚,自己不会答应。



送完人,回到道场,课程继续,虽然目前还不知道考试时间,但保证刷题频率有助于保持手感。



大家伙儿练的时候,李追远照例中途走到供桌前,先给酆都大帝上全香,再给孙柏深上半香。



香火刚入孙柏深画像前的香炉中,孙柏深的画像就燃了起来,火星飞卷,裹挟至菩萨画像,将菩萨画像也引燃。



道场停止运转,课程暂停,所有人都将目光看了过来。



这世上,大概也就只有小远哥这里的供桌上,才会把这名义上同属一尊的两位菩萨同时供奉。



陈曦鸢不解地问道:“小弟弟,这是什么意思?”



李追远:



“孙柏深,在正式向地藏王菩萨发起挑战,争夺果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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