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有其特殊性,每次当你觉得已经拧到临界点时,居然还能继续拧下去。



相较于秦叔曾经历过的那些大场面而言,眼前这点,真的不算什么。



要知道,他刚刚才和那只大乌龟交过手。



终于,真正的极限到来。



“砰!”



死去太久的尸体里,早已没有多少新鲜的鲜血了,所以这炸开的不是什么血雾,而是一团灰尘,带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第三位白家娘娘,跑了。



秦叔抬头,看过去。



无形的波动自其体内释出,走阴视角下,能看见一条恶蛟凶猛咆哮,将第三位白家娘娘裹挟,卷了回来。



她落在了地上,已彻底绝望且崩溃的她,开始尖叫:



“我有罪,家主在……”



秦叔一脚踩在她的脸上。



“轰!”



街面震颤。



这位白家娘娘的一切,都化作了浆液,渗入了铺就这镇街的青石板缝之中。



李追远走过来时,前面已没有人跪着拦路。



少年继续前行。



他之前所担心的最坏局面,就是亮亮哥家的那位,已经死了。



但少年觉得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不是说这群老鼠们真的有什么长远意识,但凡她们有一点,也不会稀里糊涂地急急忙忙站队。



她们视普通人为蝼蚁,在大乌龟那种级别的存在眼里,她们又何尝不是?



想毁灭你们,只有顺不顺手,才懒得去细究立场株连这种细枝末节。



况且,就算这次大乌龟成功了。



大乌龟要杀的目标,也就一个自己,她们急着蹦出来反叛,就算自己不在了,白家镇也不会有好下场。



代入到她们的思维模式,她们不会急着处决自己上一任家主的,也不会去动那孩子,她们会天真得,像是要准备献宝一样,将代表过去的“替罪羊”,好好且完整地呈送上去。



因此,亮亮哥家那位,应该是被控制住了。



镇街两侧,有一栋栋老式屋子。



以往,门开着的,里头堂屋里会坐着一位白家娘娘,门关着的则意味着里面是空的。



这次,当少年走过去时,传来了一道道密集的关门声。



大概,她们还想着事不关己,仍能高高挂起,无论最后白家镇由谁说了算,她们依旧是白家人。



可李追远本就是来剪灭掉白家镇的,打着营救那位的旗号,却完全没打算重新扶其上位。



少年不是来拨乱反正的,他是来一劳永逸。



秦叔一栋一栋地进屋,破门的动静被其压制,无法传出,进屋后对里面那位白家娘娘的解决也是轻而易举。



没有任何声响,整个镇街上,只有少年一个人行走时所发出的脚步声。



但这场杀戮,已然开始。



白家娘娘们一个个的都把头埋进土里当鸵鸟,在秦叔身形不断闪烁之下,看起来像是一出极具讽刺意味的喜剧默片。



这对秦叔而言,也是省事,他倒是不担心这群白家娘娘们会对他群起而攻之,当初的他就不怕,更甭提现在了,他更担心她们会四散而逃,给自己增添麻烦。



李追远走到了镇子中心所在的白家祠堂前,少年停下脚步。



没急着进去,给予秦叔更充分的料理时间。



也没耽搁太久,秦叔的身形重新回到了少年身后。



这意味着,都解决了。



除了这座祠堂,整个白家镇,已经没有姓白的了。



李追远抬脚走上祠堂台阶,秦叔自后头伸出手,隔空将带着封印禁制的祠堂大门破开。



虽然只是一次浅浅的经历,如今而言,甚至都谈不上什么难度,但秦叔发现自己,很享受这种感觉。



如若秦家还是昔日那个秦家,他的使命,就是这般,跟着家主或者跟着家族未来核心子弟,为其开路,披荆斩棘。



像过去那种重担,对他而言,是真的有点赶鸭子上架,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而且,他虽然自幼被主母教导,成年后被派去点灯走江以及去办各种差事,但他还真从未有过,像眼下这样跟随在主母身侧畅意行事的经历。



小远,是真的适合这个位置。



一叶知秋,秦叔相信,润生、谭文彬和阿友他们,陪着小远走江时,肯定也是带着快意。



祠堂内残留的禁制,还有不少。



放在李追远身体健康时,这些都不算什么,眼下有秦叔庇护,也不用去做丝毫担心。



遥想当初亮亮哥,作为一个普通人,居然能一路跌跌撞撞进了白家镇,然后磕磕绊绊地进了祠堂,最后爬入了她所躺的棺材。



这世上,哪有真的误入的王子,只有故意装睡的公主。



祠堂内,数道身影想要飞出。



她们聪明一点,哪怕人在里头,也晓得外面情况不对,少年来者不善。



但因为秦叔是蛮力破的禁制,只破会阻拦到自己二人的,没完全摧毁这里,所以祠堂上方的禁制还在,这数位白家娘娘没能成功从上方离开祠堂,全都被自家禁制阻拦,跌落了下去。



本就是打苍蝇的简单事,现在苍蝇自己摔在了桌面上,就更简单了。



秦叔身影不断闪烁,出现在了各个位置,完成了各个处理。



考虑到怀有身孕的那位应该在里面,为避免惊动胎气,他这次下手更干脆也更无声。



最后,在李追远迈入祠堂主屋内之前,秦叔的身形先一步出现在了里面。



里面,摆着一口大红色的棺材,棺材上,一位白家娘娘被铁链锁在半空中。



可以看出来,她的状态不是很好,但不至于有什么大问题。



她脖颈与四肢,被铁链锁缚的区域,呈现出清晰的黑青,这意味着她将主要的力量,用来保护她的肚子。



除了亮亮家这位外,旁边四根柱子上,也分别绑着一位白家娘娘,应该是她最后的忠诚者,哪怕明知被推翻了,却依旧不愿意背离。



李追远走到铁链下。



秦叔看了一眼小远,见小远没示意,他就没急着出手去将那铁链打断,放其自由。



“奴家有罪……奴家无能……”



当看见少年走进来时,她就知道事情已经平定了。



没能维系好白家镇的稳定,最终导致自己被推翻,是她的责任。



李追远点了点头,回应道:



“嗯,你是无能。”



长期身孕让她实力下降严重,失去了武力镇压的倚仗;再加上这次的台风确实是催发了矛盾炸裂,但她最大的错误,是在之前有条件扯虎皮时,没有及时进行内部清洗。



因为她不够狠心,既想要保留白家镇传承的延续,又想要腹中的男婴能健康出生、等同于做着违背白家镇传统的事。



她低下了头,脸上全是愧疚与歉然,但她还是轻轻怯怯地又补了一句:



“都是奴家的错……是奴家没能管教好她们……”



李追远:“没事,有我在。”



“幸好有您……”



李追远:“所有背叛你的人,都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听到这句话后,她的面色越来越凝重,眼神里也流露出惶恐与不安。



她听懂了少年这句话的言外之意。



所有背叛她的人,如果刻意扩大面的话,那此时所有在祠堂外的白家人,岂不都是她的背叛者。



她的余光,扫过了站在少年身后的秦叔。



她曾感知过他的气息,那次的他,已经无比可怕;此时的他,让她都不敢生出窥视的念头。



李追远:“接下来,你可以重新收整,再好好建立一个白家镇了。”



她脸上露出凄然的笑容,摇了摇头,道:



“奴家……没这个能力……更没这个心气了……请您恕罪……奴家未能帮您管好白家镇……白家镇将无法再成为您的助力。”



李追远后退半步。



秦叔先是习惯性抬起手,随后还是决定走上前,将铁链一根一根握断,将她放了下来。



李追远:“那她们呢?”



少年指的是被捆在四根柱子上四位白家娘娘。



“她们为了奴家这个失了势的族长,不惜仍与外面那群为敌,其实,已经算是背叛白家镇了。”



李追远:“这么好的镇子,就这么荒废了,挺可惜的。”



“云卷云舒、潮起潮落,本就是一种自然,更是宿命。”女人伸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不能太贪心,奴家现在只希望,能看着他,健健康康地出生。”



李追远:“亮亮哥,是个好人。”



“奴家知道,奴家只是事情没做好,但奴家没觉得自己的选择错了。”



“嗯。”



秦叔抬起手,隔空四指,依次破掉那四位白家娘娘身上的捆缚。



她们全部重伤,倒在了地上,但还是挣扎着想要爬向女人。



李追远目光着重在她们四个身上,逡巡了一遍。



随后,又看向女人。



“我走了。”



少年转身,准备离开。



女人一只手托着肚子,另一只手扶着后腰,跟了出来,执意相送。



李追远瞥了一眼身后的秦叔,秦叔停下脚步,顺便将那四位伤痕累累的白家娘娘一并拦下。



行出一段距离后,女人开口道:“请您恕罪,这次真不是奴家……”



李追远抬起手,打断了她的话。



“我知道。”



“奴家……”



“有些话,没必要说出口,有些事,没做成之前也不算数。”



“您的大恩大德……”



“我和亮亮哥是好朋友,我对你没大恩大德。”



“奴家谨记。”



“这里的事,我不会和亮亮哥说,你自己去和他解释,以及你们接下来具体要做何安排,也是由你们两个商量着来。”



“是。”



“好了,你收拾收拾这里吧,或者,继续再住一段时间。这片江面,离南通太近,我觉浅,听不得叽叽喳喳的声音。”



女人捂着嘴笑了。



她是个很聪明的女人,要不然也不会选中薛亮亮。



大概,一开始,她看中的并不是薛亮亮本人,但渐渐的,她与薛亮亮一样,都不自觉不受控地陷了进去。



李追远先前观察到,那四位对她绝不背叛的白家娘娘,身上的衣服是一个时代的款式,这意味着,这四个与她,有着更特殊紧密的关系。



她们的到死都不背叛,忠诚占绝大多数,但未尝没有曾做过预演的原因。



亮亮哥家的那位,其实早就在谋划着脱离白家镇了。



她早已选定好自己要带着一起走的“姊妹”。



但她既想追求爱情,又不想背上背叛传承的恶名,也不想承受自我内心的谴责。



所以,像今天类似的事,她早就开始了预演与谋划。



她可能不是没能力,而是故意不去进行清理,特意埋雷,想要培育和掌控内部矛盾爆发的契机。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她一没想到会忽然来这一场台风,导致她的权力架构瞬间垮台;二没料到少年会如此果决,找到个合理借口,就将白家镇快速进行清理,丝毫不给转圜余地。



目的,她是达到了,只是这过程,是她始料未及。



在察觉到李追远看出来了后,她马上出来主动进行坦白,想要将曾经内心的心思袒露。



李追远继续向前走,她停下脚步,不再追随。



秦叔则迈步跟上,陪着少年一起走出牌坊,带着少年回到岸上。



“叔,前面有个小卖部,我去打个电话。”



“嗯。”



摩托车在小卖部门口停下,李追远拿起话筒前,先跟老板要了一罐健力宝和一瓶纯净水。



健力宝被少年丢给了站在摩托车旁的秦叔。



他不能再喝了,早上吃了阿璃亲手做的红糖卧鸡蛋,到现在,他都觉得喉咙里甜得发腻。



拿起电话,给亮亮哥拨了过去,亮亮哥没接。



将电话放回去,站柜台边等待。



这瓶纯净水比普通的要贵一倍,因为它的瓶口有个红白色的凹槽设计,需要按下去后才能吸出水,等不喝时,还能再拉回去。



在当下,这算是一种比较高档的包装,很多孩子喜欢求着家长买这个。



喝水时,电话机响了,李追远接了电话。



是亮亮哥回拨过来的。



亮亮哥先询问了李追远的身体情况,随后李追远又具体询问了罗工的状况。



前者暂时无力出发,因为李追远如今的孱弱样子,都算是团队里状态最好的了。



救老师是应该的,但也得看自身条件是否允许,要不然只会毫无意义地把自己填进去。



李追远要是现在带着重伤队伍出发去集安,按照江水的尿性,真可能会给自己来一场浪花的无缝衔接。



后者的话,失踪了这么久,如果没事那就还没事,如果有事那就早就出事了。



都到这会儿了,反而不用太过焦虑了。



李追远就是这么安慰薛亮亮的。



电话那头的薛亮亮听完后,是又好气又好笑。



“小远,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希望老师他们现在还安然无恙,但我现在在做的,就是稳定好这边的队伍。



哪怕是最坏的情况发生,老师也希望,那项埋藏在他心底那么久的调查,能重新开启,那里的秘密,能够被成功挖掘。”



“老师那里如果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我会的,小远,你也要养好身体,在你身体没完全养好之前,就算你想回来参与,我都不会允许的。”



薛亮亮曾仗着他丰富的跳江经验,亲自下水,将李追远整个团队从老变婆的老巢里背出来。



他虽然一直不清楚小远他们具体在做什么,但他知道,小远他们面临着极大危险。



“亮亮哥,注意身体。”



“这是我该对你说的。”



李追远挂了电话,他没暗示薛亮亮早点回来,他得老师那边的事有眉目了才能真的有空闲与心思,而且她那边也需要时间整理。



“叔,回家了。”



“嗯。”



回去的路上,秦叔把车开得很慢。



李追远将头盔摘了下来。



让风吹拂在自己脸上。



秦叔通过摩托车反光镜,看着身后的少年。



李追远没办法,叹了口气,只得把头盔再戴上。



秦叔心里其实没有强行劝导风大小心吹感冒的意思,但少年的举动,却着实让他心里软了一下。



进了村道,秦叔问道:“去南边还是北边?”



南边是大胡子家,北边是太爷家。



“北边。”



秦叔这边刚将摩托车开上坝子,李三江就叼着烟走了过来:



“小远侯,你妈回来了!”



“嗯。”



“你爷刚还特意过来喊你,还喊我一起去他家坐坐,陪着你妈说点话哩。”



“那太爷你怎么没去?”



“我一个人去干嘛吗,你妈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恨不得从她会说话时开始,我就不喜欢你妈。”



“那就不去了。”



“嘿,要去的嘛,走,我带你去,你妈回来了,你怎么着也得去坐坐的,我陪你一起去,你不晓得,村里多少沾亲带故的,都去你家瞧你妈去了。”



“太爷,我不去。”



“去嘛,伢儿,你妈就算离了婚……”李三江压低了声音,“她在京里,也做得不差嘛,有枣没枣,咱打三竿儿嘛,自个儿亲妈,再不负责任那还能把你吃了?”



“太爷,我不去。”



李三江吐出口烟圈,点点头,道:“成,咱不去就不去,莫得慌,你太爷我有钱,有的是钱,不稀罕她滴!”



李追远笑了。



他借口去屋后上厕所,离开了坝子,实则走入稻田里,进入道场。



走上祭坛,伸手轻轻转动祭坛上方的平台,左右两侧区域的台阶凹陷下去,两件器物升了上来。



这两件是陈姐姐在虞家祖宅时,送给自己的两个礼物,来自出身自龙王门庭的两位老前辈的“慷慨赠予”。



一件是九华印,一件是聚雷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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