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子,只为了好凑近继续嚼你的是非。”



陈曦鸢:“很贴切呀。”



李三江从灵堂里走出来,二批席都结束了,他的午饭居然没人送来,不上正规席面吧,好歹端点东西来让他对付一口。



自己饿一顿无所谓,可俩孩子还跟着自己一起呢,尤其是阿友最近本来就吃得少,再缺顿,都要担心掉膘儿了。



“来,吃着垫吧垫吧,等晚上咱早点回家吃饭。”



李三江递来了云片糕、饼干、花生还有酥糖。



陈曦鸢接过来,吃了一片云片糕,疑惑道:“李大爷,你出门时口袋里装了这么多东西?”



李三江:“卢侯请的。”



陈曦鸢侧身,看了一眼遗像。



李三江:“吃你们的,没事,卢侯人很好,请伢儿们吃点零食不会生气的。”



这些吃的,是李三江从供桌上拿的。



李三江:“抓紧吃,吃完后好好演好好吹,让卢侯走得热闹点,也体面点。”



吃完后,林书友拍了拍手,从椅子上一个旋转身,径直来到了空地上。



双目一凝,竖瞳虽未开启,但气场已经溢出,瞬间吸引住了四周所有人的目光。



紧接着,更是一套连招表演,无论是真功夫流露还是表演风格的展现,都无可挑剔。



“好!”



“厉害!”



听到外头传来的喝彩声,坐在灵堂内念经的李三江也笑了,随后又觉得不对,外头这氛围,有些太欢快了。



很快,凄婉的笛声传来。



陈曦鸢遵照李大爷的吩咐,要哀伤。



但李三江低估了这丫头的乐律功底。



渐渐的,在场所有人,眼眶都开始泛红,而且擦眼泪的同时,还要止不住地为林书友叫好。



李三江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眼角,这挺好的,是他想要的那种腔调。



林书友一阶段表演结束后,李三江取来一个火盆,放在了地上。



阿友手持金锏,围绕着火盆走三步赞。



随后,他将一把锏高举,另一把锏下垂,迈着步子,步入灵堂,围着竹床上的逝者转圈。



官将首本就有这方面的呈现风格,故而阿友懂得分寸,表演的时候就是表演,而不是抓鬼。



但陈曦鸢是第一次入行,而且格外敬业,她居然也一边吹着笛子一边跟着林书友走进了灵堂,一起绕圈。



先前她是给外面所有人演奏,现在等于是在给逝者独奏。



等她追随林书友的步伐,又从灵堂来到外面坝子上后,李三江又指了指卢侯的遗照,示意细丫头对着卢侯的照片吹。



陈曦鸢将调子扬起,双目看着遗照。



殊不知,在他们俩出来后,竹床上躺着的卢侯,身体已经剧烈抖动起来。



李追远跟自家太爷出来做白事时,都会刻意“避嫌”,所以才能一切正常。



因此,李三江并没有这方面的意识,他也不清楚,常被自己从家里牵出来干活的骡子们,各个背后有着怎样的背景,身具何等的位格。



林书友将金锏拍到供桌上,上面的香全都飞起,再一锏横抽,所有的香都被点燃。



这简直是魔术,周围人一边用力鼓掌叫好一边眨着湿润的眼睛。



只是,恰好有一阵风吹来。



将其中三根香吹偏,这使得林书友下一步动作,没能完全成功,金锏只接了其余香甩入香炉中,另外三根香眼瞅着就要落到地上。



到底没开竖瞳,对身体力量的使用也就差点火候。



陈曦鸢身子一侧,右臂一抬,三根香被她以臂弹起,准准地落回香炉、稳稳插入。



加之风也将旁边的黄纸吹起来不少,陈曦鸢抬腿一撩,将这些黄纸全部以巧劲逼回火盆中燃烧。



既然吃了人家的零食,那自己也请人家吃香火收冥钱。



下一刻,



“砰!砰!砰!”



灵堂内,传来一连串的爆裂声,而后就是类似野兽般的嘶嚎。



这里是南通,且距离桃林很近,没有邪祟诞生的土壤。



所以,卢侯已经死了,死得很彻底也很干净。



可再干净的逝者,也受不住陈曦鸢这样的上供,这真是字面意义上,给逝者……弄炸了。



陈曦鸢停下吹奏,她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



笛子一停,大家伙的情绪也都恢复……不,只是从先前乐律的哀伤,转为进入对灵堂内吓人动静的惊恐。



那野兽嘶吼的声音,是尸身炸裂时激荡而出的气流,可在普通人耳朵里,这就是卢侯死不瞑目,有冤屈!



李三江进灵堂去查看情况,有胆大的,也跟着进去瞅了一眼,出来后就开始吐。



被周围人问是不是诈尸了?



那边边吐边回答:“炸了,炸了,是真炸得到处都是!”



坐在那里的葛丽,后背贴着墙,身体在哆嗦。



卢俊脸色煞白,靠身边人搀扶才堪堪稳住,但裤腿处已经变深,这是尿了。



“噗通!”



人群中有一个人跪了下来,一边磕头一边哭喊:



“卢侯哥哥啊,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把那药拿给你儿子和媳妇,我吃了猪油蒙了心,我晓得他们打算药死你,我还贪那点钱把药给他们了!”



灵堂内尸体的一炸,把这人的心理防线给炸崩溃了。



他说的话,被全场人都听到了。



说民不举官不究肯定是偏激的,但有些时候这种家里人之间的遮掩,确实能比较容易地将一些事情给盖下去。



可一旦被捅破,那接下来,就必然要走流程了。



有人报了派出所。



很快,派出所的警察来了。



作为白事先生,也是尸爆时距离尸体最近的三人,也一并被请回了派出所。



到了派出所后,有不少民警愕然道:



“怎么又是你们。”



卢侯尸体炸开的不仅是那个人的心理防线,卢俊和葛丽也是心神受创,在这种情况下,面对审问的庄严环境,根本就没办法再绷住,一问一答,直接就交代起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负责这起案件的队长,看着刚出来的笔录,不禁感慨道:



“这是我入行以来,遇到的,恶性犯罪里,最配合工作的嫌疑犯了。”



旁边的年轻警员开口道:“都出这样的事了,也没心思再狡辩了吧?”



“尸体怎么样?”



“炸出去的不少,但余下的,应该还能拿去化验一下,法医那边说,应该能化验出是否是中毒死的。”



队长将笔录往桌上一放,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这小子,真是个畜生。”



卢侯早就知道卢俊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了,他又不瞎。



而且,主动撕破这层默契,将这话说出来的,还是他的儿子卢俊。



父子俩为此大吵了一架,卢侯气昏过去进了医院。



在医院救治时,卢侯检查出了自己得了癌症。



他不打算治了,觉得治了没意思。



他就偷偷立了个份遗嘱,还没来得及去找村里族老公正,只是打了个草稿,暂时锁在自己抽屉里,结果被葛丽发现了,毕竟这男人在她这里就没秘密可言。



遗嘱内容很简单,意思是卢侯死后,他的房子、存款和铺面,分为两份,一份给卢俊,好歹叫了他这么多年的爸,而且葛丽还得跟着卢俊生活。



另一份则捐给市区里的一家福利院,他这辈子没自己的孩子,对其他孩子,看着也是欢喜,想让他们在福利院的生活条件更好一些。



得知自己的一半财产要被偷走的卢俊,直接找人买来了药,给卢侯给药死了。



小警员问道:“曹队,这尸体要是不炸,这件事,不就埋下去了么?你说,会不会真的是冤魂显……”



曹队伸手,把小警员的警帽调整了一下戴正。



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后,曹队走出办公室去找所长汇报案件进展。



李三江、林书友和陈曦鸢,坐在一个房间里,三人面前放着茶水。



这是个接待室,办公桌上摆着一台电视机,央视台,正播放着海南房地产的相关专题。



主题是汲取教训,节目最后,还播出了很多海南的美景画面,寓意着海南的未来依旧美好。



林书友:“你们那边房子之前那么贵么?”



陈曦鸢:“嗯,贵了好几年,然后泡泡破了。”



林书友:“你买了么?”



陈曦鸢:“我是当音乐老师的,哪有钱买,谁找音乐老师补课?倒是听说你,家里地很多?”



林书友:“我们那儿像这种平坦耕地很少,但人均山地很多。”



陈曦鸢:“那也是山大王。”



林书友笑了笑,要是自己爷爷和师父知道,自己和龙王家的比家产胜出,不知道是什么反应。



李三江自始至终都没参与话题,一直沉默。



陈曦鸢和林书友对今天的事是完全无所谓的,他们俩生死都见得多了,莫说尸体炸了,就是尸体在他们面前狰狞爬起,也是司空见惯。



但李三江不同,他的生活里虽然不是一直波澜不惊,捞尸坐斋时遇到的奇怪事儿也算不少,但鲜有像今天这般,过得如此充实!



充实得他心里有些发闷,气儿都呼得不顺。



这时,一位警员走进来,感谢了他们的配合,然后准备安排车,将他们送回家去。



李三江说不用了,反正不远,走走就到家了,他倒是问了些案情细节,警员稍微透露了一些。



听完后,李三江叹了口气:



“这叫个什么事儿哦。”



走出派出所时,天眼瞅着就要黑了,但李三江就是想负着手自己走走,陈曦鸢和林书友跟在他后面。



走着走着,李三江停了下来。



陈曦鸢:“李大爷,怎么了?”



李三江:“友侯,咱家的三轮车和一些家伙事,是不是还在卢侯家里?”



林书友:“嗯,我们是坐警车来的派出所,那我现在去拿回来?”



李三江:“那你辛苦再跑一趟,把车取回来,放久了,说不得就找不到了。”



“哎,好,我这就去。”



看着林书友跑远的身影,陈曦鸢心里也放下心来,能在这时候还惦记着自家三轮车,说明李大爷这边没啥大问题。



“细丫头啊,你说,看看大海,是不是能让人心情放松点?”



“嗯。”



陈曦鸢知道这是李大爷的铺垫,先前阿友就已经将中奖目的地告诉过他了,但这时候,她不忍心再继续开口阻拦李大爷接下来要说的话。



“那就去耍耍吧,看看海,就像你说的,你们那边的海,和我们这里的不一样。”



陈曦鸢没接话。



她陪着李大爷走回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刘姨没睡,人还在厨房里。



她对江湖事很关切,但对村里事,兴趣缺缺。



不过老太太身边那三个老姊妹,对这些事的传播效率可是非常之快,她去给老太太送今日打牌的茶点时,就听到了。



刘姨:“阿力骑着三轮车去派出所接你们了,怎么,没碰着?”



李三江:“我们走另一条小路回来的,应该是错过了。”



刘姨:“三江叔,我给你做点吃的?”



李三江摆手道:“不用不用,我不饿,不想吃了,想早点躺着。”



刘姨点点头。



李三江进了屋,上了楼。



原本也想上楼,找小弟弟把今日的事做一下解释的陈曦鸢,看见小弟弟陪着李大爷一起进了房间后,就止住了脚步。



刘姨:“你有没有胃口?”



陈曦鸢:“阿姐,我也没有胃口。”



刘姨:“那就多吃点,把胃口撑出来?”



陈曦鸢:“嗯!”



刘姨:“去洗澡吧,洗完就差不多可以出来吃了。”



陈曦鸢进了东屋。



刘姨正准备回厨房时,看见秦叔骑着三轮车上了坝子。



“怎么不接人坐车?”



她是不信错过这种事的。



“我看三江叔心情不大好,想自己走走,就没上去,隔远点慢慢跟着一起回来了。”



“确实心情不大好,小远都进他房间安慰了,不过,应该没什么事,以三江叔的风格习惯,睡一觉明儿个就又好了。”



“对了,阿婷,你今晚辛苦一下,我后背有点痒,它们又不乖了。”



刘姨皱眉,看着秦叔:“不可能,它们是我亲自养大的,一直乖得很,绝不是它们不乖,不乖起心思的,是你。”



秦叔:“你帮我处理一下,痒得难受。”



刘姨:“你最近心境波动有些大,都跟你说过了,等以后,等小远走江结束,等小远长大,你现在心急什么?



还有,以后不准没事干时,就盯着酱油瓶子看了。



那瓶子里的酱油都被你看沸过了,我说今天做菜时怎么味道和色泽不对呢。”



“知道了,知道了。”



秦叔推开西屋的门,躲了进去。



他走到墙上挂着的镜子前,背过身,侧过头,将短袖脱下来,后背处,隐约可见一道道黑色长条身影,正慢慢浮现,渐显狰狞。



……



“人呐,真假。”



李三江躺在床上,手里夹着一根烟,他刚刚把今天的事,跟小远侯讲了一遍。



虽然李追远之前就已经听刘姨说过了,但并不妨碍刚才他依旧听得很认真。



少年能感受到,太爷老了。



李追远还记得两年前的那个夏天,在爷奶家,太爷将一口香炉,放入自己怀里。



那一夜,太爷领着自己去了大胡子家,目的是将小黄莺也引过去了。



最终,大胡子父子步入鱼塘死去,目睹这一切的太爷,只是念叨了一句“冤有头债有主”,其实压根就没往心里去,第二天还高高兴兴地跑来捞尸,又赚了一笔。



可现在的太爷,明显没那会儿看得那么开了。



年轻人看两年前的自己,会觉得变化极大,可却又有一种普遍刻板印象,那就是老年人,似乎在上了年纪后,哪怕又继续活了五年十年乃至二十年,他们都在按照一个模板重复地在活。



可事实并不是如此。



李追远就发现,自己身边的老人,像柳奶奶、刘金霞她们,变化其实都很明显。



见太爷指尖的烟灰长了,李追远拿起饮料罐,凑了过去,李三江往罐口里抖了抖,仍余下一点点白,不舍得丢,又送到嘴边,猛猛嘬了一口。



“呼……唉……”



重重地叹出一口烟。



李追远:“出去散散心吧,挺好的,太爷。”



李三江不置可否。



李追远:“太爷,听亮亮哥说,现在的大学生已经没以前那么吃香了,就算我能分配到工作,但想靠自己结婚、买房还是挺难的。



等单位分房子还得等很久,而且户型差、面积小。”



李三江眼皮抖了抖,眼睛里像是又擦出了光。



李追远:“太爷你真的很会带孩子,教小孩,我以后的小孩,也想让太爷你来带。”



李三江脸颊上的胡子,颤了颤,如一面面战旗杆,再次立起。



“太爷我带不动喽,有你妈……”



李三江想抽自己的嘴,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妈会把孩子丢掉的。”



“嗯,不提你那个狠心的妈了,可不是还有你爷奶呢,他们岁数小。”



“他们身体看着还不如太爷你呢,而且,他们小孩带多了,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2/3)

章节目录

捞尸人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零点小说网只为原作者纯洁滴小龙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纯洁滴小龙并收藏捞尸人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