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挡了去路。那河水流得又急又浑,贫僧沿着河岸上下游找了大半日,连个渡口、桥墩的影子都没见着。无奈之下,只得顺着河岸往山林深处绕,走着走着便偏了原先的路,误打误撞,才到了那望河亭前。”



谭承礼眼神直勾勾锁着云琚,又追问道:“那河本就在山里头,你既为绕路,为何偏要往山里走?”



云琚面色依旧平静,语气诚恳:“贫僧早年便听闻,浮玉山深处有位云梦君,精研佛法、通透禅理,修为高深。此番北行,本就存了几分慕名拜访、共参禅机的心思。是以即便山路艰险,贫僧也执意进山,不愿半途折返。除此之外,再无别的缘由。”



谭承礼沉默了。



他在心里快速捋着那僧人说的路线,汴州本就在涿州正南,两州之间恰好以浮玉山为界,山北是涿州,山南便是汴州。僧人方才提及的涡水、颍水,还有西麓官道,半分不假,连河流转折的渡口,都和舆图上标的分毫不差。



若是真有不识路的外人从汴州北来,被大河阻断后,顺着河岸绕行,确实极易偏进山腹的望河亭一带。



这般说来,整条路线的来龙去脉,倒也合情合理。



可谭承礼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半点没松。



他仍不死心,又道:“你既说从汴州远行至涿州,往来行程总该有官府开具的路引为凭。你的路引呢?拿出来一看,真假便知。”



云琚闻言,神色添了几分惋惜,轻叹道:“实不相瞒,施主这话,正戳中贫僧的惭愧处。前日在大河岸边寻路时,脚下踩着长满青苔的湿石,一时不慎踏空,跌进了河边浅滩。行囊被河水一卷便脱了手,顺着湍流冲出去数十丈远,哪里还捞得回来?行囊里的度牒、路引,还有些散碎银两、换洗衣袍,全都沉在了河里,遍寻无果。”



“如今贫僧已是身无长物,只剩这一身僧衣。出家人不打诳语,不知施主肯信否?”



这番话说得坦荡至极,没有半分躲闪遮掩。



许舟忍不住挑了挑眉。



日光之下,云琚那身素色僧衣纤尘不染,眉眼间的慈悲与沉静像是刻进了骨子里,纵使面对谭承礼那两道如刀似的目光,也未有半分动摇。



谭承礼没再追问。



倒不是全然信了,只是话说到这份上,再步步紧逼,反倒成了刻意为难。



可他的眉头依旧拧得紧紧的,脸上半分释怀的神色也没有。



山道间一时静了下来,风不知从哪处山坳里灌进来,吹动众人衣袍,猎猎作响。



许舟不动声色往前踏了半步,缓声解释:“谭爷不必多虑。云琚师父确是四方云游的苦行僧,一路参禅访道,并无半分不妥。我与清安在望河亭撞见他时,他正独自盘坐在亭中参禅,身边连个包袱都没有,更无旁人。他若真有别的心思,望河亭四下荒无人烟,又何必在那里等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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