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巷子中间,旁边是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树干上钉着一块“文明街巷”的铁皮牌子,漆都掉了大半。



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身上洒了一身碎金似的光斑。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可站在他身边的程明悟注意到,郭凡尘的右手一直捏着裤缝,大拇指无意识地来回蹭着,那动作很轻,可频率比平时快了些。



等张德发挂了电话,郭凡尘才转过身,对着身边跟着的几个人——张德发、魏榕、还有县里几个部门的负责人——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重:“你们都看见了。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谁干活谁不干活,谁是好人谁混日子,一清二楚。”



他说这话的时候,那目光不凶,甚至有些温和,可落到谁脸上,谁就不自觉地低下头去。



“我们当干部的,根就在老百姓这里。”郭凡尘的声音缓了缓,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他抬手指了指巷子两边那些低矮的民房,指了指房顶上晾着的衣服、窗台上摆着的花盆、门口停着的破旧自行车,声音里带了一丝说不清的味道,“你看这些人,他们不看你开什么会、发什么文件、上什么电视。“



“他们就看一件事——你来了以后,他们的日子是不是好过了一点。张香兰这样的,还有多少?你们心里有没有数?我不知道。但老百姓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语气又沉了几分:“绝不能让干实事的寒心,绝不能让投机取巧的占便宜。”



这话说得很轻,可像一块石头扔进深水里,在场的人心里都泛起了波澜。



张德发脸色更白了,魏榕的眼皮跳了跳,后面几个部门负责人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敢接话。



郭凡尘说完,转过身,又去看张香兰。



张香兰还站在那里,脸上的泪痕没干,可嘴角已经有了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浅,像是常年皱着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一点点。



她的背微微佝偻着,两只手交叠在身前,手指粗大,指节上全是裂口,有的裂口里还嵌着洗不掉的黑泥。



郭凡尘看着她,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松了些:“你回去吧。明天到城管局找张局长,把手续办了,待遇的事,让他给你落实。”



张香兰“哎”了一声,看了郭凡尘一眼,嘴唇动了动,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郭书记,您是个好官。”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步子比来时稳了许多。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郭凡尘还站在原地看着她,她弯了弯腰,然后快步走进了巷子深处。



巷子深处光线暗,她渐渐融进那片暗色里,最后只剩下一点模糊的影子,被拐角吞没了。



人群没有马上散。



有人凑到张香兰刚才站的地方,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几滴没干的泪痕,又抬头往巷子深处望了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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