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不回来,那双鞋就在鞋柜外头摆一个月,她也不收进去,说“万一他今天回来呢”。



她给江昭阳倒了一杯冰镇的普洱茶,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茶壶是玻璃的,里面沉着几片琥珀色的茶叶,泡了一下午,茶色浓得发暗。



这是江昭阳从小就爱喝的,小时候家里买不起好茶,周静就托人从乡下买便宜的普洱,泡一大壶,放凉了给他喝。



后来条件好了,这个习惯却没改。



她转身往厨房走:“你们爷儿俩聊,我去弄饭菜,早就给你备好了,都是你爱吃的。”



说完轻轻带上了厨房的门,抽油烟机低低的轰鸣声立刻传了出来,隔着半扇门,还能听见她切菜的哒哒声。



那声音又密又快,像下雨敲在铁皮棚上,不紧不慢地往客厅里钻。



客厅里,江景彰坐到位子上,给儿子面前的茶碗添满了热茶。



茶碗是青花瓷的,釉面有一道细细的裂纹,是很多年前的老物件了,江景彰一直舍不得扔,用铜钉锔过,那铜钉在碗底排成三朵小小的梅花。



茶几上还放着他刚才看的参考消息,是他订购的,邮局隔三差五送来的。



他用红笔在一些段落下面画了线,旁边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批注。



参考消息旁边搁着一叠打印出来的本地论坛帖子,每一张都标注了日期和出处,都是告江昭阳的。



两人坐定,江景彰看着儿子眼下淡淡的青黑,沉默几秒,开口第一句就是:“儿子,你又要提拔了?”



江昭阳本来正端着茶碗吹茶沫,听见这话,指尖顿了顿,抬眼看向自己的父亲。



江景彰靠在沙发里,两手交叠放在小腹上,手指微微蜷着,指节因为常年握笔有些变形。



他的头发几乎全白了,只剩鬓角还有几缕灰的,可目光一点不浑浊,反而有一种经过岁月打磨后的清亮。



江景彰看得透一切人心底的事,什么都瞒不过他。



江昭阳笑了笑,问:“爸,您怎么知道?”



“小小的春奉城,现在是大大的江昭阳啊。”江景彰拿起那叠帖子,轻轻敲了敲茶几。



那叠纸厚厚一摞,少说也有几十张,全是电脑下载打印的。



他随手翻了几页,语气平淡,“你的事,整个春奉城都在说,现在是谤满天下,誉满天下。”



这话一点不假。



江昭阳的目光落在那些帖子上,最上面一张写着“江昭阳小车内厮混导致坠江”,标题用黑体加粗,下面列着密密匝匝的条目,什么“生活腐化”“蓄养后宫”,一条比一条耸动。



再往下翻,还有匿名举报信,有打印的举报截图,有一份甚至贴了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说是他在某次饭局上跟什么人推杯换盏。



江景彰把这些东西都收着,按日期排好,整齐得像在整理档案。



“爸,谤是有人刻意而为。”江昭阳语气平静,手指摩挲着茶碗的瓷边,指腹感受着那道细裂纹的纹路,“他们骂我,网络上黑我,制造各种绯闻,什么脏水都敢泼,什么下三滥的招都敢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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