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心里也是有数的。”



刘符沉默不语。



大霁皇帝看着自己这个儿子,很平静地开口,“刘符,要想清楚,做皇帝和做皇子是不一样的,如今大霁这个担子在朕肩上担着,但以后,就要在你头上担着了,一座大霁,不是说着玩的,不可意气用事。”



说到这里,大霁皇帝眼里出现一抹缅怀神色,“朕虽然很是欣赏武平王,但那也不过是在武道上,别的,他做得并不好,若是他最后不意气用事,直接杀了那大齐皇帝,取而代之,如今赤洲局势,依旧还是大霁和大齐对峙罢了,哪里有我们灭大齐这一说。”



“不过所求不同,他现在,应该能得到所谓的自由了吧?”



大霁皇帝眯了眯眼,其实还是有些羡慕的,他很清楚,高瓘重修之后,以后武道修为自然会更上一层楼。



对于同样是武夫,更是一个出彩的武夫的大霁皇帝而言,对于攀登武道更高处,自然也是渴求的。



但高瓘没了世俗缠身,他这辈子却无法做到这一点。



所以两人在京师那一战之后,便各自走上了一条不同的路,当然,这路都是各自选的。



当夜,大霁皇帝选择放过高瓘,除去那些客观原因之外,未尝不曾存了一些私心?



让高瓘去替自己走一次自己无法去走的路,看着高瓘活成自己想要活成的另外一个样子,这便是他的私心。



两人没有怎么见过面,没有有过所谓的长谈交心,但两人,实际上也是很懂对方的人。



甚至可以说是知己。



大霁皇帝仰起头,此时此刻,这位一国之主,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符也不知道自己这位父皇这会儿在想什么,但他却隐约能感受到,这会儿自己的父皇,仿佛有些感伤。



收回目光,刘符行过礼之后,独自出宫,大霁皇帝也没有理会他。



刘符独自一人,走在宫道上,脚步不快,他其实也有些感伤,因为他想着周迟要来大霁京师,但却不一定真能走到这里。



而自己知道了这件事,却什么都不能做,便更是显得有些感受。



他也很羡慕周迟,羡慕他这样的剑修,可以自由自在的,不像是他,这辈子大概都要守着这座大霁京师,守着大霁的黎民百姓。



父皇这些日子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朝野也都对此几乎没有太大的异议,甚至连自己的兄长,这会儿似乎也认了这件事,变得很安分。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众望所归,但大概真的没有人来问过他,自己到底愿不愿意做这个皇帝。



因为那本来就不重要。



是的,想不想不重要,很多时候,合适才重要。



——



李青花大概渡过了这三百年里最放松的一段时间,在那座小观里,她大概找到了曾经的几分感觉。



虽然这里已经变得冷清,曾经的那些师弟已经不在,小师弟也不在,但终究师父还在。



在这里,她还是能看到一些曾经的影子。



每天起来,她在小观里,好像偶尔便能听到小师弟的笑声,看到当初那个笑容灿烂的少年。



春天来了,门外的瘦桃树多了些绿意,但依然看着有些冷凄。



她从小观里出来,拿着一个木瓢,去不远处的镜湖前舀了一瓢水,然后回到小观门口,浇了下去。



看着水湿透土壤,李青花也坐了下去,双手放在膝盖上,有些出神地看着那片始终如同一面镜子的湖泊。



湖畔没有人,但曾经是有人的。



身后的小观里,走出一个男人,提着一把椅子,坐在了不远处,这会儿阳光洒落,照到男人的脸上,让他眯起眼。



“师父……”



李青花看着湖畔,微微开口,她在这里很久了,有些话,想问却一直没问,因为她也在害怕,要是自己问出来之后,师父不答怎么办?师父答了不是自己想要的事情,怎么办?



三百年的隔阂,本来在她进入小观的时候,便算是解开了,但真要说,却又不是解开了,只是藏下了。



师弟的死,一直是两人的隔阂,说不开,就消解不了。



男人躺在竹椅上,听着师父这两个字,有些感慨道:“还真是许久没有听到有人叫我师父了啊。”



“青花啊,三百年了,还没放下啊。”



李青花看着湖面,说道:“师父,事情没有个结果,就像是路没有走到尽头,怎么都没办法放下的。”



男人说道:“既然这样,那你便问吧。”



李青花听着这句话,却又沉默了,她看了湖面很久,才说道:“师父,有些事情我已经有了答案,有的事情却还没有。”



“那你的确要比我这个做师父的更厉害,有些事情,就连我,现在都没有答案的。”



男人坐起身来,露出他那张十分俊美的脸。



他是青白观主李沛,是世上剑道最高的剑修,是天底下所有剑修都要仰望的存在,他甚至,还是个美男子。



就算是比起来高瓘,其实也不遑多让。



这样一个人,似乎没有任何的缺点。



不过,很多人都会忘记他的长相,因为他是这个世上最强大的剑修,很多人因此就会忘记他的长相,而只记住他的剑道境界。



不过当人们认真看着李沛,肯定就会觉得他也是很好看的人。



如果有意外的话,就只有忘川的那个女子了。



毕竟当年忘川之主第一次见到李沛的时候,说过他不是很好看。



“青花,你既然知道了答案,那你能告诉我吗?”



李沛看着李青花的背影,微笑开口,“我在这里待了三百年,还真是有很多事情都不清楚了。”



李青花看着湖面,说道:“师父,你怎么会不知道呢?这个世上,怎么会有你不知道的事情呢?”



李沛笑了笑,“为师是人,不是神,既然是人,那自然就有不清楚的事情。”



“但这件事,师父你不应该,也不可能不知道。”



李青花依旧看着湖面。



李沛有些无奈,“世间轮回,谁都没办法看透,唯一有点办法的,只有她。我又不是她,怎么能知道呢?”



李青花问道:“那师父不想知道吗?”



“自然是想的。”



李沛平静道:“怎么会不想呢?”



“那师父为什么不去问她?”



李青花看着湖面,“即便师父和她没什么交情,但付出一些代价,肯定是能知道答案的,可师父为什么不去,还要在这里待三百年。”



李沛看了一眼天上的那颗天星,说道:“自然有不能见得理由。”



李青花说道:“比师弟这件事还要大吗?”



李沛平静地说道:“是的。”



李青花听着这两个字,便有些沉默了,她想不出是什么更大的事情,但既然师父这么说了,那么她也不得不相信。



“那师父,当初做了些什么?”



李青花看着湖面,始终不曾回头,她害怕回头看着自己师父,就看到了他那双眸子,怕自己就不敢问了,怕从那双眸子里,得到一个自己不想要的答案。



李沛没有回答她,只是问道:“青花啊,你自小便跟着为师练剑,难道不知道为师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知道的,师父。”



李青花张了张口。



“但你还要问,看起来你师弟在你心里,真的谁都比不上。”



李沛微笑道:“但为师可以不回答吗?”



李青花只是沉默,没有说话。



有时候沉默是默认,有时候沉默却是拒绝。



现在大概是后者。



李沛叹了口气,“你知道为师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脸面了,你非得问一件让为师丢尽脸面的事情,为师真的很难过啊。”



李青花只是轻轻道:“师父,对不起。”



对不起,只是因为这个问题让自己师父很为难,但李青花却没有要放弃的意思。



李沛大概是听出了李青花的沮丧和哀愁,轻声道:“青花啊,为师只是个人啊,是人就不可能做到一切的,哪怕为师是个很厉害的人,但要打三个同样厉害的人,也是打不过的啊。”



听着这句话,李青花有些怔住了。



因为这个世上能被自家师父称作厉害的人,大概也只有四个,那自然是除去自己之外的另外四个青天。



这会儿听他的意思,李沛曾经和三位青天交过手?



虽然看样子是输了……但那可是三位青天啊!



李沛甚至还活着。



这件事要是传出去,只怕会在整个世间,掀起极大的风浪。



“师父?”



李青花再也忍不住,转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李沛,眼眸里有些意外,更变得有些心疼。



李沛看着她,微笑道:“青花啊,这个世上总是有人不愿意讲道理的,一般人不讲道理,就可以一剑杀了,但他们不讲道理,就连为师都没什么办法的。”



李青花听着这话,眼眶变得有些湿润,她不知道该做什么,但至少在现在,她知道了自己的师父,到底做过些什么。



这一刻,三百年的隔阂,才真是彻底消散了。



李沛叹了口气,自顾自说道:“那是你的师弟,也是为师的弟子,为师视作衣钵传人的家伙,就这么死了,为师能不生气吗?”



李沛年轻的时候,最出名的,除去他的剑道天赋之外,就是他的脾气了,他从来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这一点,整个西洲的同代剑修,大概都是知道的,因为他们没少挨李沛的剑。



“但师父也很憋屈啊,提着剑去找他们讲道理,怎么能讲不过呢?一打三,怎么能打不过呢?”



李沛揉了揉额头,李青花是真的在他的眼眸里看到了疑惑,仿佛李沛真觉得自己以一敌三,没能取胜,是一件不太正常的事情。



李青花不知道说什么,但后知后觉想起,自己的这个师父,好像一直都是这样,从来没有那么“正常”的。



这位世上修士都要仰望的青天,似乎从来不是那种所谓的稳重的大修士。



李沛认真地看着李青花,“青花啊,这件事很丢脸,你不要说出去。”



李青花忍不住问道:“师父,你一直不说这件事,只是因为这件事很丢脸吗?”



李沛一本正经地看着李青花,缓缓开口,“不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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