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09章游师
可眼前这地宫、这三重观、这门后头的呼吸声……已经踩在了非常理的边儿上,再往前一步,就是谁也说不清的浑水了。
老公安办案,讲究证据,讲究逻辑,讲究科学。
可眼下这情形,哪一条都够不上。
证据?里头那东西是人是鬼都不知道。
逻辑?在这地方讲逻辑就是个笑话。
科学?科学能解释元通在广场上的那一刀劈开了石狮子头吗?
他余光瞥向觉明:“觉明师傅,里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觉明没立刻回答。
他缓缓松开了李向南的胳膊,但眼睛还是没离开那扇黑门。
他的右手抬起来,在胸前结了个手印,不是常见的佛门手印,而是某种更古老、更复杂的手势。
手指交错,拇指紧扣,手背上的青筋都凸起来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轻轻吐出一句话:
“我大概知道元通的路数了。走,我们出去说。”
说完,他居然开始往后退。
不是转身跑,是面对着白玉京,一步一步往后挪。
他的动作古怪极了,脚后跟先着地,脚尖高高翘起,像是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落地的时候又轻又缓,几乎听不见声音。
整个身体的重心压得很低,膝盖微屈,腰背弓着,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猫。
每退一步,眼睛都死死盯着那片黑暗,一秒钟都不敢挪开。
众人一看这架势,心里那点想进去看看的念头顿时烟消云散。
连觉明这种明显懂行的人都忌惮成这样,里头的东西绝对不是他们这几把枪能对付的,枪能打死人,能打死鬼吗?
谁知道。
李向南也反应过来,也学着觉明的样子,面朝黑暗,慢慢往后撤。
他的动作比觉明更谨慎,整个过程慢得像电影慢镜头,完全炮制觉明刚才的动作。
郭乾几个见状,也纷纷照做。
一时间,六七个人排成一排,面对着那座诡异的白玉宫殿,一步一步往后蹭。
手电光在黑暗中交错晃动,照出一张张紧绷的脸、一双双警惕的眼睛。
没人说话,只有脚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还有压抑的呼吸声。
场面说不出的滑稽,可没人笑得出来,每个人都觉得后脖颈发凉,总觉得那片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们。
一直退到黄庭宫的门口,觉明才稍微松了口气,但依然不敢转身,只低声道:“别走里头,贴墙根,绕出去。”
说着,他率先拐进了黄庭宫外墙和地宫岩壁之间的缝隙里。
那缝隙很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岩壁上湿漉漉的,长满了滑腻的青苔,摸上去又冷又黏。
众人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钻了进去。
缝隙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靠手电光勉强照路。
岩壁凹凸不平,有时候还得侧着身子挤过去,衣服蹭在湿滑的石头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走了约莫十五六分钟,眼前豁然开朗,竟然绕回了下来的那处台阶底下。
觉明站在台阶前,指着上头的甬道:“你们先去上面等我。”
“觉明师傅,你要做什么?”魏京飞忍不住问,眼睛瞪得溜圆。
他这会儿还保持着端枪的姿势,枪口虽然垂下了,但手指还扣在扳机护圈上。
李向南却一把拉住他,冲觉明点点头:“师傅,那我们去上头等你。”
说完,不由分说拽着魏京飞就往台阶上走。
郭乾几个虽然满肚子疑问,但看李向南这态度,也只好跟上。
刘一鸣走在最后,上台阶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手电光扫过觉明站在黑暗中的身影,那瘦和尚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一行人爬回甬道,站在入口处往下看。
手电光打下去,正好能照见觉明站在最底下那级台阶上。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傻了眼。
只见这瘦和尚,居然开始脱衣服。
不是胡乱扒拉,是慢条斯理、一丝不苟地脱。
他先解腰带。
他解得很慢,每一个动作都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接着是僧袍上衣。
动作轻柔得像在脱一件易碎的瓷器,褪到手腕时,他顿了顿,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然后把衣服整整齐齐叠好,先对折,再对折,抚平每一道褶皱,最后平放在台阶底下。
下衣也是同样的程序。
裤子也被叠得方方正正,搁在上衣旁边。
最后,他把脖子上那两串菩提子摘下来,那是他常年戴着的念珠,珠子已经被摩挲得油光发亮。
他双手捧着,像是捧着什么圣物,轻轻摆在衣服上,还调整了一下位置,让两串珠子平行。
做完这些,他又弯下腰,开始脱鞋袜。
鞋是普通的黑布鞋,底子都快磨穿了。
他把鞋尖整整齐齐朝向白玉京的方向,摆得一丝不苟,像是要去朝圣。
然后,他赤着脚,在冰凉的石阶上盘腿坐下。
石阶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他的脚掌踩上去,留下清晰的印子。
接着觉明双手合十,闭目,开始念经。
念的不是常见的佛号,而是一种很古老的经文,音节古怪,语调低沉,在空旷的地宫里回荡着,嗡嗡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庄重感。
觉明的嘴唇开合得很慢,每一个音节都吐得很清晰,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像是能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他念了足足有十分钟。
这十分钟里,他一动没动,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过。
手电光打在觉明身上,照出他瘦削的侧影,照出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照出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
那汗珠越聚越大,终于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滴在石阶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他干啥呢?”刘一鸣看得眼都直了,说话都结巴了,“这……这脱衣服念经的……啥意思啊?”
别说他,就连见多识广的郭乾和李向南,这会儿也一头雾水。
郭乾眉头拧得死紧,李向南则是眯着眼睛,盯着觉明的每一个动作,试图从中找出什么规律或者含义。
十分钟后,觉明睁开眼。
他先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长又沉,胸口都鼓起来了。
然后他缓缓吐出,吐气的时候嘴唇微微张开,吐出一缕白雾,地宫里温度低,呼出的气遇冷凝成了雾。
接着,他站起身,又是之前的模样,倒着,一级一级往上退。
这个动作更古怪了。
整个过程他始终面朝白玉京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黑暗,像是怕一转身,那里头就会冲出什么东西来。
等他倒着退到甬道口时,郭乾再也憋不住了:“觉明师傅,你刚才……”
觉明却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
那手势很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然后他又做了个继续后退的手势,五指张开,掌心朝外,一下一下地推,像是在赶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李向南心领神会,拉着郭乾和众人又往甬道深处退了十几米。
甬道很窄,七八个人挤在一起,几乎是人贴人。
魏京飞被挤得侧着身子,肩膀蹭在粗糙的岩壁上,生疼。
刘一鸣个子矮,被夹在中间,喘气都有些费劲。
一直退到觉明也进了甬道,他才停下,抬手示意众人站定。
然后,觉明做了件更让人看不懂的事。
他转过身,背对众人,面向刚才他们退出来的方向,在甬道右侧的墙壁上摸索起来。
那墙壁看起来平平无奇,和周围一样是粗糙的岩石,长满了湿滑的青苔。
但觉明的手在上面一寸一寸地摸,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摸一件珍贵的瓷器,又像是在感受石头的纹理。
摸了约莫半分钟,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停在了一块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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