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岁岁握着那枚印章,侧面的划痕在暮色的最后一缕光里显露出那个字——



“安”。



笔画很细,像用针尖刻出来的,比头发丝还细,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的拇指在笔画上停了一下,感受到那道划痕微微凸起的边缘,像是被反复加深过不止一次。



他没有说话,把印章放进口袋里,和那幅画放在一起,木头贴着纸面,隔着布料硌着他的大腿。



方警官站在茶几旁边,也看见了那个字。



他问了一句:“你认识这个字吗?”



安岁岁说:“认识。”



方警官没有再问,他把那幅画从茶几上拿起来,对着光又看了一遍那幅画。



墙上那棵老槐树的轮廓在暮色里已经模糊了,但在画面上被线条勾勒得很清楚,树干上的纹路用铅笔一笔一笔排出来的,像鳞片。



方警官把画放下了:“他在告诉你怎么找。”



“树,井,路,都在院子里。”



“他没有把东西藏在这间屋子里,他藏在外面。”



安岁岁站起来,走到后门,推开那扇木门。



院子里的光线比屋里暗,月亮还没升起来,只有远处路灯的余晖从巷口透进来,把老槐树的轮廓镀上一层模糊的灰白色。



他走到老槐树下面,蹲下来,手电筒的光柱照着树根附近的土壤,泥土被夜露浸湿了,颜色比白天深。



他用手拨开树根旁边的那层浮土,手指触到一样东西。



硬的,凉的,表面粗糙的,是一块石板。



他把石板边缘的土清理干净,石板不大,比他的手掌宽一些,边缘被泥土和草根封住了,像是很久没有被移动过。



他用力把石板掀起来,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方形凹坑,凹坑里放着一个铁盒子,和渔村里那个铁盒子很像,但比它更薄更长,像一册被竖着存放的书册的尺寸。



安岁岁把铁盒子从凹坑里取出来,放在膝盖上打开,盒盖弹开时发出一声很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里面没有照片,只有一封信,信纸已经泛黄了,折了三折。



他展开信纸,借着月光和手电筒的光看上面的字,字迹是叶正清的,笔画比地窖里那些笔记上的更加用力,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岁岁,如果你读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找到了那枚印章。”



“那枚印章是为你准备的,从安屿被送到你身边的那天起,它就在等你。”



“我把它交给叶明远的时候,告诉他,总有一天会有一个人来找这枚印章,那个人的名字里有一个‘安’字。”



“你找到它了,你就应该知道,安屿不是我的实验品。”



“他是我替周海生藏起来的儿子。周海生是你真正的父亲。”



“沈渡替他背了所有的罪名,我替他藏了他唯一的血脉。”



“我把安屿送到你身边,是因为我知道你会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养大他,保护他。”



“你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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