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雾锁青石板



民国二十七年的深秋,江南的雨缠缠绵绵下了整月。铅灰色的云把天光压得极低,窄巷里的青石板被泡得发亮,缝隙间渗出的水痕像一道道没干透的墨线。



苏锦堂撑着油纸伞站在巷口,指尖触到伞骨时,才发现竹制的伞柄已经被潮气浸得发黏。他刚从上海的洋行辞了职,带着一只皮箱回到这座名叫“安和”的小城。巷尾那扇朱漆大门半掩着,门内传来细碎的咳嗽声,是他的母亲苏老太太。



“阿堂回来了?”老太太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手里攥着一串佛珠,枯瘦的手指在珠串上摩挲。她面前的八仙桌上,放着一盏蒙尘的琉璃灯,灯身是剔透的靛蓝色,上面描着缠枝莲纹,只是灯芯早已干涸。



“娘,我回来了。”苏锦堂放下皮箱,目光落在那盏琉璃灯上。这是苏家传了三代的物件,据说当年曾祖父在京城为官,一位得道高僧赠予此灯,说“心明则灯亮,灯亮则路通”。可自打三年前父亲病逝,这盏灯就再也没被点亮过。



晚饭时,苏锦堂说起在上海的见闻,说起洋行里的尔虞我诈,说起有人为了利益不惜出卖同胞。老太太放下筷子,浑浊的眼睛看着他:“阿堂,你还记得你爹临终前说的话吗?”



苏锦堂沉默了。父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指着那盏琉璃灯:“做人要像这灯,身虽琉璃,却能容光;心若清明,便不惧黑暗。”那时他年少轻狂,只当是老生常谈,如今在上海兜转一圈,才懂了其中滋味。



夜里,雨停了,月亮从云缝里钻出来,洒下一片清辉。苏锦堂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忽然想起父亲书房里的那些书。他起身走到书房,推开门时,一股霉味扑面而来。书桌上积了厚厚的灰尘,抽屉里却藏着一个油纸包,打开看,是一张泛黄的药方,上面写着几味寻常药材,落款却是“沈敬之”。



沈敬之是安和城有名的郎中,三年前父亲病重时,曾请他来看过病。苏锦堂记得,当时沈郎中说父亲是积劳成疾,开了方子,可药刚吃了两副,父亲就撒手人寰了。后来有人说,是沈郎中误诊,苏家从此和沈家断了来往。



二、巷口药香



第二天清晨,苏锦堂去巷口的早点铺买豆浆。刚走到拐角,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青色长衫的年轻人正站在药铺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铜秤,仔细地称着药材。那是沈敬之的儿子沈砚。



沈砚比苏锦堂小两岁,小时候两人常在一起玩,后来因为父辈的恩怨,就断了来往。苏锦堂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沈砚看到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锦堂哥,你回来了?”



“嗯,刚回来。”苏锦堂点点头,目光落在药铺的招牌上——“仁心堂”。三个字苍劲有力,还是当年父亲写的。



“我爹……”沈砚欲言又止,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当年的事,我一直想跟你解释,可你不在家,老太太也不肯见我们。”



苏锦堂摆摆手:“都过去了。”他并非不介意,只是看着沈砚清澈的眼睛,实在说不出苛责的话。



这时,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跌跌撞撞地走进药铺,捂着肚子直喊疼。沈砚连忙扶他坐下,诊了脉,又去抓药。老人颤巍巍地摸出几个铜板,却只够药钱的一半。沈砚把药包好递给他:“拿着吧,钱不用给了。”



老人感激得老泪纵横:“沈大夫,你真是活菩萨啊!”



苏锦堂站在一旁,心里忽然一动。他想起在上海时,洋行里的人为了几分钱的利润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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