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门下清客,派一家中管事,递一份名帖,上一炷清香,又能损他几分?大人,照此看来,明日灵柩出城,百官路祭送行,驸马恐怕……也是不会现身了。”



秦渊轻轻吸了一口气,那带着香灰味的空气刺痛了他的肺腑。



他摇摇头:“太后此番隆恩浩荡,明为优抚功勋老臣,实为安定社稷,首要便是安抚南衙卫军那颗惶惶不安之心。朝中百官,谁缺席或许都无大碍,可驸马……他不能不来。他的态度,是北司禁军的态度……”



“大人所言,直指要害。”陈敬低声道:“南衙北司,相互制衡,乃是朝廷默许的格局,也是神都安稳的基石。如果……咳咳,如果明日驸马缺席,南衙那些将领们会如何想?他们会不会觉得,北司军这是刻意划清界限,甚至暗含敌意?会不会以为,太后的安抚只是表面文章,实则暗藏清洗之心?如此一来,非但安抚不成,反会激起猜忌,南衙北司嫌隙更深,互相戒备提防。这……眼下绝非太后所愿见的局面,更是动摇国本之患啊!大人,事态严峻,咱们是否应当立刻入宫,向太后禀明此间情状……!”



“来不及了。”秦渊摇头,“从布政坊赶至宫门,通传,请见,等候召对……一炷香?十炷香也早已燃尽了。况且……登门吊唁,终究讲究一个情谊自愿,一个心之所至。即便是太后,又岂能下一道圣旨,强令臣子必须至某家灵前上香?那般行事,恩义何在?体统何存?味道,就全变了。”



陈敬默然,微微点头。



这话,无可辩驳。



天子尚且不能强人以情,何况太后。



可他心中那股不安却越发汹涌。



“大人明鉴。只是……驸马是何等样人?素来睿智深沉,以他的眼界心机,不可能看不出太后此番高规格治丧背后的深意。他更应心知肚明,他本人是否出现在这灵堂前、送葬路上,绝非个人好恶小节,而是牵动南衙北司、关乎朝廷体面与军心安定的关键一举。他既深知利害,却仍连派一人虚应故事都不肯,这……这岂不是有意为之?”



陈敬的声音里终于忍不住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激动,“太后的一片苦心,若最终因驸马这般的缺席,而令南衙诸将心生疑虑,令安抚之策功败垂成,岂不……岂不令人痛惜扼腕?”



秦渊再次陷入沉默。



灵堂里的诵经声似乎响亮了些,木鱼敲击,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从某种沉重的思绪中挣脱出来,低声道:“今日清晨,左相亲自来了。礼数周全,情意恳切,在灵前伫立良久。离去时,他特意执我手,言道明日定会早早前来,必送大将军最后一程。左相能顾全大局,有他亲自出面相送,以其身份威望,应能挽回不少南衙军那边的顾虑。众所皆知,左相代表着太后的意志。他亲临送葬,在南衙将士眼中,或可视作太后亲临,足显朝廷恩重。如此,或可稍安军心。”



这话,像是在说服陈敬,更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陈敬听着,脸上的忧色却并未散去。



左相固然位高权重,但左相是文官之首,驸马掌的却是禁军精锐。



这两者在军汉们心中的分量,截然不同。



一个代表朝廷的礼法与恩典,另一个,则代表着武力制衡的态度与宫禁的动向。



缺了后者,前者再隆重,也总让人觉得少了半边依靠,心中那块石头,终究落不到实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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